第063章 沈醉动笔了(1/2)
那封载有毛人凤信的报纸在白公馆传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沈醉的枕头底下。
他把那张报纸夹在《潜伏》的书页里,压在枕头最下面。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他会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一摸那本书,摸一摸那张报纸。不是怕丟,是在確认它们还在。
有些东西你需要摸到才能相信是真的——比如毛人凤居然会亲自动笔写文章跟一个写小说的打擂台,比如那个写小说的沈逸川居然还活著,而且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周乙说:“我已经很久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沈醉不记得自己把这句话读了多少遍。每一遍都觉得是在说自己。在军统的时候,他是沈站长、沈將军、沈老板。在云南,他一句话可以让人生,一句话可以让人死。那些年他以为那就是他——穿军装的他、坐办公室的他、在宴会上谈笑风生的他。现在军装脱了,办公室没了,宴会散了,他穿著统一发的棉袄,坐在白公馆的院子里晒太阳。他想不起来那个穿军装的人是谁,也想不起来这个穿棉袄的人是谁。
那天下午,放风时间。
歌乐山的冬天难得有太阳,阳光稀薄但好歹有几丝暖意。沈醉坐在墙根下那块石头上,背靠著墙,膝盖上摊著那个笔记本。笔记本是管理所发的,用来写思想匯报的,纸质粗糙,铅笔写上去会洇墨。他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放在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来回摩挲。
徐远举蹲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热水。水是刚从开水房打的,杯口冒著白气,模糊了他的脸。他看了一眼沈醉膝盖上的笔记本,没有问他要写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这两天不太说话。”
沈醉没有回答。
“那个周乙的独白,你又看了?”徐远举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沈醉点了点头,手指从笔记本的封面上移开,插进棉袄的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折好的纸,是那期《悬崖》连载的剪报,他隨身带著,已经折得边角起毛了。
“我已经很久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把这句话念出来,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徐远举端著水杯,没有接话。杯口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散开,消失。
“远举,”沈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我突然很想写一写那些人。”
徐远举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终於来了”的瞭然。
“哪些人?”
“死掉的,活著的,被抓的,跑了的。”沈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把他们的故事记下来,不让后人忘了。那些人,有些你们认识,有些你们不认识。有些死了几十年了,坟头草都长了好几茬。有些还活著,在台湾,在香港,在南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们做过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不写,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徐远举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水杯放在脚边的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院墙上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电线从左往右数第二根绝缘子旁边那一小块天空还是那么蓝。他盯著那一小块蓝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写出来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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