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保密局的大手笔(2/2)
沈逸川终於有了反应。他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王升。
“十万?只送不卖?你们图什么?”
王升把发行计划收回去,折好,放回公文包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碰著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毛局长说了,这本书要让更多人看到。钱不是问题。”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他把杯子放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真有钱。但为什么流亡香港那么多同僚,你们不能救济一下呢?”
王升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低下头,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茶汤,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动作很慢。他装作没听见这句话,把话题岔开了,继续讲毛局长对书的批示。
“毛局长说,这本书要突出戴老板的领导,突出军统的抗日功绩。那些暗杀的细节可以多写一些,动作场面要激烈,不要太多內心独白。”王升虽然只传达了毛局长说要突然戴老板的领导,但如果不突出他毛人凤那一定是不行的,这一点不用王升说,沈逸川心里很清楚。
沈逸川没有说话,听他说。王升把稿纸翻到“齐公子”改“许忠义”的那一页,又念了一遍改动的理由。沈逸川听到“许忠义”三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齐公子在《渗透》那部剧里被许忠义压著,到了自己这本魔改的《黑名单上的人》里,连姓名都被许忠义替代了。这就是命。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许忠义不错,比齐公子好。”
王升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稿纸收拢,整整齐齐地码好,重新装回牛皮纸信封里。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报纸——《香港商报》,翻到连载版。
他把报纸摊在桌上,指著上面的一栏,压低声音说:“你这刚刚连载的《绣春刀》我也看了,比那些武侠小说,那可是天地之差。”
沈逸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绣春刀》第一章。王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不像在拍马屁。沈逸川没有谦虚。他知道王升说的是实话——现在的香港武侠小说,还是明清“三侠五义”那种章回体风格,打擂台、比武,动不动就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人物脸谱化,情节套路化,读多了就腻了。
而《绣春刀》第一章开头,三兄弟快刀斩乱麻,乾净利落地清除了一群江湖侠士,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几十回合的缠斗。刀光闪过,人倒了,结束了。画面感极强,像是在看电影。但话锋一转——刚才还所向无敌的三兄弟,在一个太监面前点头哈腰。
这个转折让一些喜欢传统武侠的读者很不爽,刚才一路走来,已经有读者开始议论,有人说:“李少將把侠客写成了奴才”。但也有更多的人觉得这才是真实。官场就是这样的,人性就是这样的。再厉害的刀客,在权力面前也得低头。李少將写的不是武侠,是披著武侠外衣的潜伏、悬崖一样的谍战小说。
沈逸川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他看了王升一眼,说了一句:“那就这样吧。《黑名单上的人》按毛局长的意思改,《绣春刀》我继续写。”
王升点了点头,把桌上的钞票推过来。钞票的边缘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沈逸川的手边。“钱你收著。毛局长说了,好好写。”
沈逸川拿起那叠钞票,没有数,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內兜里。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穿好。王升也站了起来,把信封和公文包收好,整了整领口。
沈逸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王升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茶楼的老板在柜檯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出了茶楼,阳光正好。十一月底的香港,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打著旋儿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被人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沈逸川眯了眯眼睛,朝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没有回头。王升站在茶楼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