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已经找上你了(2/2)
沈禾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许渡,你知不知道,引魂灯不是活人隨便碰的东西?”
“知道一点。”
“你知道个屁。”
沈禾很少爆粗口。
许渡愣了一下。
沈禾伸手摸向白纸灯,却在快碰到灯纸时停住。
“这灯不是用来镇诡的,是用来照路的。它不护主,也不杀鬼。它只认一件事——路对不对。”
她看著许渡。
“路错了,它不会救你。”
“它会带你一起走。”
许渡沉默片刻。
“今天差点开错门。”
沈禾眼神一紧。
“什么门?”
“旧职工楼。”
沈禾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江城镇诡学院西北角那栋?”
许渡看著她。
“妈,你知道?”
沈禾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柜檯上那匹还没糊完的纸马,被灯光照著,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匹跪著的马。
过了许久,沈禾才开口。
“你爸以前去过那栋楼。”
许渡心头一跳。
他这一世的父亲,许怀安,三年前失踪。
原身记忆里,母亲很少提这件事。
外人只知道许怀安曾经也是镇诡师,后来卷进一场诡案,再也没有回来。
学院档案里写的是:
疑似违规接触阴系诡物,失踪。
也正因为这件事,许家纸扎铺这些年被人背后说得很难听。
什么邪门。
什么招鬼。
什么许家男人是走阴路走没了。
许渡原本打算慢慢查。
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撞到了旧职工楼。
“爸去那里做什么?”
沈禾摇头。
“他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他失踪前一晚,带回来一块旧门牌。”
许渡呼吸微微一顿。
“几號?”
沈禾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十七號。”
店里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白纸引魂灯里的光,也轻轻晃动。
许渡握紧灯杆。
十七號门。
陈大有死在十七號门外。
墙后还有十三名亡魂。
父亲失踪前,带回过十七號门牌。
这些事,连起来了。
沈禾走到柜檯后,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旧木盒。
木盒上缠著三圈红绳。
她解开红绳,打开盒子。
里面放著半块旧门牌。
门牌边缘被火烧过,只剩一个残缺的数字。
但还能看出,是“十七”的后半截。
“你爸走前,把它留在了家里。”
沈禾声音有些哑。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点了阴灯,就把这个交给你。”
许渡看著木盒里的半块门牌,久久没有伸手。
“他知道我会点阴灯?”
沈禾摇头。
“不知道。”
她抬眼看他。
“但他希望你永远不要点。”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安静了。
许渡低头,看见《归礼簿》在脑海里无声翻页。
这一次,页上没有完整文字。
只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提示。
【十七门。】
【半门在阳,半门在阴。】
【勿开。】
许渡盯著最后两个字。
勿开。
如果这是其他事,他或许会犹豫。
但明日午时,旧职工楼那扇门必须开。
不然十三名亡魂会出来找周氏,也可能找上无辜的人。
而父亲留下的半块门牌,也明显和这件事有关。
他没得选。
沈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眼神复杂。
“你明天要回旧职工楼?”
“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沈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进后屋。
片刻后,拿出一只布袋,放到柜檯上。
“里面有旧铜钱、门钉、黄纸、黑墨、井水瓶,还有你爸留下的半截引路香。”
她顿了顿。
“红绳別用新的,后院晒著一捆旧红绳,拴过纸马,沾过路气。你带走。”
许渡喉咙微动。
“妈。”
沈禾没有看他,只低头继续糊那匹纸马。
“別谢我。”
她声音很轻。
“你爸走后,我一直盼你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可你今天把白纸引魂灯带回来了。”
“灯既然认你,我拦不住。”
纸马的竹篾在她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但你记住。”
沈禾抬头,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旧礼不是本事,是债。”
“你替死人说话,死人也会记住你。”
“你替活人开门,门也会认住你。”
“以后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
许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知道。”
沈禾看著他。
“你不知道。”
她伸手,把木盒里的半块门牌推到他面前。
“带上。”
“如果明天门后有什么东西不认你的灯,就把这个拿出来。”
许渡问:“它能做什么?”
沈禾摇头。
“不知道。”
“你爸只说,这半块门牌,能让十七號门停一息。”
一息。
很短。
但在诡案里,一息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许渡把半块门牌收好。
又把布袋背上。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
“妈,爸当年到底是不是因为旧礼失踪的?”
沈禾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灯泡轻轻嗡鸣。
过了很久,她才说:
“他不是因为旧礼失踪。”
“他是因为不肯把旧礼交出去。”
许渡心头一震。
他还想再问,沈禾却低下头,继续糊纸马。
“回学校吧。”
“十点前,別让林青竹难做。”
许渡看著她的背影,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推门出去。
南桥旧街的夜风很冷。
街边几家香烛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许记纸扎的灯还亮著。
许渡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门帘后,沈禾站在那里看著他。
见他回头,她没有说话,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门口掛著的那盏长明灯。
灯火微微一晃。
像是在送他。
许渡背紧布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白纸引魂灯被黑布包著,安静地贴在他身侧。
可他能感觉到,灯里那点冷白的光,正在一点点变亮。
像是知道,明天要开的门,不止一扇。
……
同一时间。
江城东区,周氏建工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周建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办公室门外,已经换了三块门牌。
第一块,变成十七。
第二块,变成十七。
第三块,依旧变成十七。
秘书站在一旁,声音发抖。
“周总,要不……我们还是去学校吧?”
周建业猛地抬头。
“去什么去?”
“几十年前的帐,谁知道真假?一个学生,几张纸,就想让我周氏认死人帐?”
他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外,又响起一声敲门。
咚。
秘书嚇得后退一步。
周建业的脸色也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去请刘大师。”
秘书一愣。
“刘大师?您是说……”
“当年那件事,就是他师父做的收尾。”
周建业盯著办公室门,声音阴冷。
“既然门又响了,那就让会关门的人来。”
门外,第二声敲门响起。
咚。
办公室里的灯,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