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都这样了,他们能是什么好人(1/2)
这场春雨下了整整一周。
沈砚辞站在师大门口那棵法桐树下,撑著一把黑色摺叠伞。雨不大,细密如麻,从灰濛濛的天上无声地洒下来,打在法桐的新叶上,匯成一串串水珠,沿著枝干往下淌。
鞋湿了,裤脚也湿了。
狗日的雨下个没完了。
他把伞柄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十七分。许清禾的课四点半才结束,还有十来分钟。
去年的十月,他刚重生回来。
那天也是站在这棵法桐树底下等她,叶子还没黄透,阳光从枝缝里漏下来,他看见她从图书馆的方向走过来,扎著丸子头,背著一个旧帆布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那时候整个人都都处在一个相当懵逼的状態,十五年的时间差使出全力一击,並以升龙的姿態狠狠地击中了他的下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一个活著的、完好的、二十岁的许清禾。
如今半年过去了。
冯立新被传唤,公司帐户冻结,经侦立案。许母没有签任何一份文件,房子还在,人还好好的。许清禾在他怀里哭过一场,眼睛肿了两天,然后站了起来。
今天他不是来约会的,许清禾要跟他一起去趟城南的律所,帮许母处理后续的財產关係。冯立新当年借走许母的创业本金还没还,现在公司帐户被冻结,这笔钱得走法律程序追回来。
沈砚辞把伞的前沿略微网上抬了抬,又看了看还在下雨的天空,今天这雨有人陪著淋,倒也显得不那么烦了。
四点二十八分,许清禾撑著一把透明的塑料伞跑过来,运动鞋踩在积水上溅起小水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被雨雾衬得更加的白皙,鼻尖有点粉粉的,估计是那鼻炎的老毛病又犯了。
跑到法桐树下,她收了伞,雨水从伞骨上甩下来。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许清禾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裤脚和鞋面,嘴角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她把自己的透明伞往沈砚辞那边一递。
“你那把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用我的。”
沈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摺叠伞,確实小。他收了自己的伞,接过许清禾的透明伞。
许清禾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左臂,两个人共一把伞,往校门外的公交站走。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许清禾的肩上,她没躲,反而把伞往沈砚辞那边推了推。
“律所那边约的几点?”
“五点半,来得及。”
“我妈说让我把她跟舅舅之间的借条带过去,还有当年那笔借款的转帐记录。”许清禾用空著的手拍了拍挎包,“都在这里。”
沈砚辞点了一下头。
“律师会根据这些材料判断能不能在冯立新的案子之外单独立案追偿。”
许清禾“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雨天的师大门口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电瓶车从身边驶过,溅起一片水雾。
许清禾的手指轻轻的扣在他的手臂上。
“砚辞,我爸妈这几天没再吵架了。”
沈砚辞侧过头看她。
“我妈反而平静下来了。”许清禾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以前她一提到舅舅就烦躁,要么嘆气要么骂我爸多管閒事。这次她很平静,跟我说事情都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砚辞没有插话。
“我爸也不骂了。”许清禾轻轻笑了一下,“他们俩这几天居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了,我妈说我爸买了条鱼,杀得乱七八糟的,鱼鳞飞了一厨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鬆弛,和上周在法桐树下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公交站到了,两个人站在候车亭下面。雨从亭顶的边缘滴下来,像一道透明的帘子。
许清禾收了伞,靠在沈砚辞肩上。
“我妈让我告诉你。”
“什么?”
许清禾抬起头看著他,眼神认真。
“她说,要不是你,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真相。”
沈砚辞略微紧张了一下,然后立马鬆弛下来。
“她说她不怨你。”
雨帘在眼前晃动,公交站对面的梧桐树在雨里模模糊糊的。
“砚辞。”
“嗯。”
许清禾的声音低下去。
“我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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