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微臣装起来了(2/2)
沈折枝盯著他。
顾鹤洲也看著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像两把出鞘的刀,刀锋抵著刀锋,试探著彼此的分量。
半晌过去,顾鹤洲唇角勾起,终於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没有碰过的茶,凑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然后將茶盏重新放下。
“世子,草民说一句不知深浅的话。”
他的语气变了。
之前那种不远不近的客气被收了起来,换成放低了身段但同时又拔高了筹码的微妙分寸。
大概意思就是……
他要说真话了。
但在说之前,他需要確保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字,只能留在这间屋子里。
也就是说,除了他和沈折枝之外,不能有第三人。
沈折枝立刻朝破月使了个眼色。
破月一秒接收,转身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隨即,堂间伺候茶水的小廝、角落里站岗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地鱼贯退出了正堂。
等人全部撤乾净了,破月最后一个迈出门槛,伸手將两扇木门合拢。
沈折枝这才双手交叉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你说。”
顾鹤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那批粮食,不是被劫的。”
沈折枝搁在膝上的手指一僵。
“那是……”
“是被人从內部调走的。”
顾鹤洲继续道:“押运那批粮食的隨行官员一共四人,其中三个是户部和漕运司的寻常差吏,名册上都能查到,但还有一个人……持的是摄政王府的腰牌。”
沈折枝瞳孔猛地收缩。
摄政王府的腰牌?
不对啊,那段时间,裴凛已经和她一起从云屏山坠了崖,在那个鬼山洞里窝了整整四天四夜。
他受著伤,连衣服都脱了一半靠在石壁上动弹不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遥控指挥调走一批賑灾粮?
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
可如此重大的行动,执行当日,怎么会不经裴凛確认便贸然出手?这是摄政王府能干出来的蠢事吗?
顾鹤洲看著她变幻了好几轮的眼神,声音里多了一分沉重:“草民不敢说太多,但这件事的水,比世子想的要深得多。”
“而草民之所以在转运使那里一个字都没有多讲……”
他微微欠身,上半身往前倾了一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本就坐在沈折枝的右手边,此刻更是近到沈折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
“是因为,草民一直在等一个能接住这句话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的秋风也跟著停了一拍。
沈折枝眸光渐深。
顾鹤洲这句话,分明是在向她递投名状。
毕竟天子的门槛太高,商贾出身的顾家攀附无门,而摄政王那头又视顾家如弃子,说抢粮就抢粮。
此刻,她这位手握实权、深得帝心的近臣,竟成了顾家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而这件事,正合她意。
自她换上男装踏入朝堂那日起,她就知晓独木难支的道理。
先前故意晾著顾家,本就是为了试探顾鹤洲的深浅,今日一番言语交锋,其心机之深沉,谋算之老辣,犹在预期之上。
此人,堪用。
沈折枝目光一凝,盯著顾鹤洲那双漂亮的眸子,轻声开口:“那么,顾少主所候之人,已至。”
她伸出左手,將置於身侧的那盏清茶徐徐推出,最终停在了桌案正中。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她接下了他这句试探,也接下了他这个人,接下了顾氏一门的投效。
从现在开始……
你顾鹤洲的船,掛我沈折枝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