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微臣分你一块(2/2)
她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我坐在主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看不清我的那种效果。”
破月把铜盆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捏著那截湿漉漉的柳枝,低头看了看盆,又看了看柳枝,嘆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活儿可真多。
伺候完刷牙伺候洗脸,伺候完洗脸还得搞装修。
早知如此,不管世子说什么,他也得跪下求云落跟著一起来。
……
一炷香之后,后院那间原本堆杂物的空屋子已经被收拾出了一个还算能看的样子。
地上铺了一层乾草,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油灯按照沈折枝的要求摆了好几盏。
一盏搁在方桌左侧偏高的位置,灯芯拨亮了些,光线刚好能照到对面坐著之人的脸上。
另外两盏放在主位身后的墙角,灯芯压得极低,只给出一圈昏黄的轮廓光。
这样一来,坐在主位上的人就隱在了半明半暗之间,对面的人既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又能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
沈折枝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摆出了一副死都不起来的懒散姿態。
这时,破月领著顾鹤洲,与隨行的黑衣男子一起將那个被蒙头的人押进了屋,按在了地上。
顾鹤洲今天换了一件鸦青色的窄袖长衫,不同於前两日的素净疏朗,这件衣裳的袖口和领口都收得极紧,整个人看著利落了不少。
“世子,人带到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走到桌边,搁在了桌角靠沈折枝那侧的位置。
“烧饼也带到了。”
“刚出炉的时候买的,这会儿还没凉呢。”
沈折枝瞥了一眼那个油纸包,闻到了熟悉的芝麻和葱油味,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了表情,朝地上那人努了努下巴。
“摘了。”
破月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一把扯掉了那人头上的麻布罩。
露出来的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有一道旧疤,从左侧一直延伸到耳根,鬍子拉碴的,应该是很久没打理过了。
此人跪在地上,膝盖刚触地就本能地挺直了腰,两肩端平,脖子绷得笔直。
沈折枝眯起眸子。
这个跪法……
寻常百姓跪下去的时候,身体是松的、软的,往往先弯腰再屈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这个人的跪姿是先屈左膝,再落右膝,上身挺拔,双手垂於体侧。
这是標准的军中跪礼。
他是军中出身。
沈折枝心里有了数,就不急著开口了。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顾鹤洲:“你用膳了没?”
顾鹤洲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问,隨即垂眸恭敬答道:“回世子,出门前喝了半碗粥。”
“那来一块儿吧,你吃的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说著,利落地拆开油纸包,露出两张叠在一起的厚实烧饼。
芝麻粒儿被烤得金黄,油光鋥亮地嵌在饼面上,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她隨手掰下一块,大小刚好能一口塞进嘴里,朝著顾鹤洲的方向递了过去:“喏。”
顾鹤洲看著那只递过来的手,和手指间捏著的那块烧饼。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看起来乾净极了。
他的视线在那指尖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暗流划过深潭。
下一秒,他略一躬身。
竟直接用嘴轻轻衔住了沈折枝指尖的那块烧饼。
动作间,顾鹤洲鬢角的几缕碎发挣脱了束缚,从耳后滑落,发尾轻柔地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沈折枝懵了。
这人……
怎么不用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