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微臣一天到晚净动脑子了(2/2)
“在下只想问一句,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能从转运使衙门里將在下提调出来?”
“又为何偏要在大人抵达江南之时,將人送到您手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折枝垂著眼,拇指搭在茶杯口的边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这番话的指向再明白不过了。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在场的哪个人听不出来?
周桓所指摘之人,正是旁边她站著的那位漂亮狐狸。
顾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衙门上下吃了多少顾家的银子?提一个被扣押的嫌疑犯出来,对顾鹤洲来说,大概也就是多使些银子的事儿。
沈折枝对此心知肚明。
但问题在於……
她现在没办法確定,周桓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被人教好了的台词。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不止一圈了。
从顾鹤洲第一次跟她提起周桓这个人的时候,她就开始琢磨这个可能性。
万一周桓早就被买通了呢?
万一这一整齣戏,从头到尾都是顾鹤洲编排好的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鹤洲的心眼子多得要命,像是那种戴个皮筋儿就敢骗她是超薄的人。
所以,她才要在顾鹤洲面前审问周桓。
她得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他们的说辞有没有破绽,看他们的反应是否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看他们在对方说话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右偏了偏。
顾鹤洲还是那副模样。
温文尔雅,含笑而立,像一卷摊在案头的好字帖,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
但沈折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搭在腰间环佩上的手指换了个位置。
原本是拇指扣著玉环的內缘,掌心虚握,可此刻,拇指已经移开了,换成食指轻轻搭在环佩的上沿,指尖微微蜷曲。
沈折枝目光一凝,隨即不著痕跡地收了回来。
她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周桓,你可是想告诉本官,送你来的那个人,才是调走粮食的幕后黑手?”
周桓嘴唇翕动,那个“对”字已经顶到了舌尖,就差最后一丁点力气把它推出来。
可他最终还是没推。
他是摄政王的人。
从十六岁进靖安营开始,他就是裴凛的兵,吃裴凛的粮,穿裴凛的甲。
他可以认罪,可以挨打,可以在这间黑屋子里跪到膝盖烂穿……但他不可以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给王爷的名声泼脏水,捏著个怀疑对象就隨意指认。
周桓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在下不敢妄言,只是觉得……此事,未必如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话音未落,桌侧突然响起一道清润嗓音:
“荒谬。”
顾鹤洲神色从容,眸中未见半分波澜,唯余一派不怒不嗔的淡然。
“我顾家的船载的是朝廷粮餉,粮被劫了,船也翻了,两条漕船折在水里,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为此,我还从库中紧急调拨了十万石新粮补送江南,粒粒新谷,未掺陈米杂物,昨日码头世子亲手查验,分毫未少。”
“若说顾某自导自演……那我图什么?”
“就为多赔这笔银子?”
说罢,顾鹤洲看向沈折枝。
“世子……”
他俯身逼近,修长手指虚按案面,浅淡眸子里漾开一片幽邃的流光。
“切莫听信无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