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微臣许愿(2/2)
裴玄收回心思,目光落回案上那摞摺子。
至於这女官之制……
他心底是愿意应允她的。
甚至可以说,在她开口提议的那一刻,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好,朕准了。
可理智牢牢扼住了这个衝动。
女官之制,听似简单,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
朝中格局本就危险,帝党与王党相持不下,中间还横著江寄雪那一脉不偏不倚的清流。
三方势力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任何一项触及祖制根基的新政,都足以將这层薄冰踩碎。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沈折枝上次递那份摺子的时候,他便暗中让人擬过一份可行性的草案,从內廷事务切入,避开六部敏感地带,只在尚宫局和內文学馆的框架內试行。
即便如此谨慎,草案摆到案头的那一刻,他便知道……
难。
首先是礼部。
礼制是朝堂的骨架,女官入仕等同於在这副骨架上凿出一个新的关节,礼部那帮老臣能拿祖宗家法跟他吵到天荒地老。
其次是宗正寺。
宗室那边的態度向来保守,任何可能动摇嫡庶尊卑秩序的举措,都会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
而最关键的,是两个人。
裴凛和江寄雪。
前者手握军政大权,朝中半数武將以及二成文官皆听他號令。
他若不点头,这道旨意便是发出去,也会被驳回来。
以裴凛的性子,任何可能削弱他掌控力的变革,他都不会轻易鬆口。
除非……能从中获取足够的利益。
江寄雪更棘手。
他虽不直接反对任何一方,但三省的文书批覆全在他手里捏著,女官制若要落地,从擬旨到颁行,每一道程序都绕不开他。
他只需在某个环节上拖一拖压一压,这件事就能无声无息地烂在公文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道旨意能解决的事。
这是一盘棋。
需要同时说服对手和旁观者。
裴玄越想越头疼,眉心拧出一道极浅的纹路。
他缓缓看向沈折枝,欲言又止。
沈折枝一直在观察裴玄的神色,自然看到了那双眼里的犹豫和权衡,以及帝王不得不背负的千钧之重。
於是,她十分懂事地敛回目光,垂眸低语:“是臣冒昧了……此事原就难行。”
“让陛下为难了。”
朝中之事,她比谁都清明。
女官之制这种撬动祖制根基的事情,別说推行,光是在朝堂上提一嘴,就够那帮人闹腾了。
她不该拿自己的生辰愿望,为难一个帝王。
想到这里,沈折枝在心里嘆了口气,站起来把衣袍上的褶皱捋了捋,拱手一揖。
“陛下日理万机,臣不多叨扰了,盗铸案一事臣回去便加紧整理,爭取……”
“容时。”
裴玄忽然唤了她一声。
沈折枝的话被截断在嗓子眼里。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