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阎平生巧布温肌散,杜神偷血染望楼台(2/2)
杜飞蹲在寨门左侧一间屋子的墙角后面,仰头看了看两座望楼。
左边那座望楼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像是点著一个小炭盆。
隱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缩在木板墙后面,不怎么动弹。
右边那座望楼黑著。
杜飞盯著左边的望楼看了一阵。
那个人影一直没动。
睡了?还是中了药劲?
杜飞正琢磨著,左边望楼里的人影动了。
那人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瞭望楼的栏杆。
杜飞听见一声低沉的嘟囔,是天狼话,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著棉花。
那人扶著栏杆,往木梯子那边挪。
脚步声很重,不是正常走路的那种重,是踩不稳的重。
每一步落下去,木板都咯吱咯吱地响,像是腿上没劲,全靠身体的重量往下砸。
那人摸到了木梯子口,一只手抓著梯子顶端的横木,另一只手扶著栏杆,慢吞吞地往下蹭。
杜飞看得真切。
那人每下一级梯子,身子都要晃一下,手指扣著横木攥不住又不敢松。
这人的劲儿已经卸了大半了。
那人磨磨蹭蹭地从梯子上下来,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寨墙的木柱子上,闷哼了一声。
他伸手扶著寨墙,沿著墙根往左边走,走了七八步,拐进了寨墙和屋山墙之间的一条窄巷子里。
杜飞跟上去了,隔了五六步的距离,脚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前面那人走到巷子尽头,停下来,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去解裤腰带。
解了半天。
手指头不听使唤,扣子摸了好几下都没解开,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天狼话。
杜飞已经到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那人终於把裤腰带解开了,哗啦一声,尿液浇在墙上,腾起一股热气和骚味。
杜飞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在袖子里蹭了一下。
那人撒著尿,脑袋微微低著。
杜飞上前一步,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侧面扎进了脖颈。
刀尖没入肉里的触感,先是一层皮,然后是筋,再往里是软的。
那人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被杜飞的手掌死死捂住,只漏出来一丝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的细响。
杜飞把匕首往里又送了半寸,然后横著一拖。
热血喷出来,浇在杜飞的手背上。
那人的身子软了下去,膝盖一弯,顺著墙根往下滑。
杜飞扶著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倒在地上,没让他摔出声响。
杜飞把匕首在那人的皮袄子后背上蹭了两下,擦掉血,插回腰间。
他蹲下来,在那人身上摸了摸。腰带上掛著一把短弯刀,杜飞解下来別在自己腰上。
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巷子口。
没人。
杜飞顺著原路回到寨墙根下,仰头看了看左边的望楼。
望楼里那盏小油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木板墙缝里透出来。
杜飞踩上木梯子,往上爬。
他爬得极慢,每踩一级都先用脚尖试一下,確认不响才把重心移上去。
梯子是老木头做的,有几级已经鬆了,杜飞的身子轻,踩上去只是微微颤了颤。
爬到梯子顶端,杜飞先没露头。
他把一只耳朵贴在望楼的地板边沿上,听了听。
里面有呼吸声。
粗重的,带著鼻息,不均匀,像是在打瞌睡又没完全睡著的那种。
杜飞慢慢把脑袋探上去。
望楼里头不大,三面木板墙围著,地上铺著一张羊皮,羊皮上坐著一个天狼兵,背靠著木板墙,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磕到胸口又弹回来。
身边放著一张角弓和一壶箭,手里还攥著一个皮囊,皮囊的塞子没盖,口朝下,里面的水喝光了。
小炭盆在角落里,炭火烧得暗红,勉强撑著一点暖意。
那天狼兵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他看见一个脑袋从梯子口冒上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天狼话,声调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你回来了“或者“怎么去了那么久“之类的话。
说完,他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杜飞翻上望楼地板,猫著腰,两步就到了那人跟前。
那天狼兵还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药劲让他的脑子也变迟钝了,或许是他把杜飞当成了刚才下去撒尿的同伴。
匕首一抹,乾净利落,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脑袋一歪,靠在木板墙上不动了。
杜飞从望楼上下来,又摸到右边那座望楼底下,踩著梯子上去探了一眼。空的,没人。
他从望楼上跳下来,落在寨门边上。
寨门的门閂沉得很。
杜飞双手抱住槓子一头,往上抬。
槓子纹丝不动。
他咬著牙,弓起腰,把全身的劲都压在胳膊上,脸憋得通红,槓子才吱呀一声从狄托里鬆了出来。
他把槓子一头抬起,另一头往旁边一拨,整根槓子斜著滑了下来。
杜飞把两扇厚木门往里拉开了一条缝,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的宽度。
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颼颼地刮在脸上。
杜飞从怀里摸出火摺子,把竹管口朝外,对著门缝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火摺子的火头亮了起来,在黑暗里像一粒橘红色的豆子,不大,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足够了。
杜飞把火摺子举在胸口前面,朝门缝外面晃了三下。
停一停。
又晃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