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狂生妙计绘宏图,彻夜长谈收国士(1/2)
籤押房內。
桑蠡抿了一口热茶,狭长的眼眸看著周起,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大人刚上任便重立互市新规,想必是看出了这落马坡的地利。这地方卡在南北咽喉,原本不过是商队为了避开云州府衙的层层盘剥,在此借道歇脚的荒坡。”
“巡防营里穷苦军士的家眷,为了挣口饭吃,给商队烧口热水、餵把草料。一来二去,周边的乡民也跑来凑热闹,这才硬生生蹚出了这落马坡互市的初形。”
周起微微挑眉:“你倒比我还清楚。”
桑蠡不置可否:“那大人可知,这些满载货物的商队,过境之后,最终是在何处完成大宗交易的?”
周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雁雍?”
“没错。”桑蠡眸光深邃,“雁雍城歷经百年,能成为北地首屈一指的雄城,凭的就是『匯聚天下商贾』这六个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人以为,一城之富,府库之盈,钱財从何而来?”
“自然是税。”周起答得乾脆,“自古朝廷官府,皆靠赋税立国。”
桑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狂傲。
“天下官吏,皆把『税』字当成聚宝盆。货物过境,便要生生剥去一层皮。这等雁过拔毛、涸泽而渔的短视手段,在蠡看来,愚不可及。”
桑蠡站起身,踱了两步。
“天下財富如江河奔流,商贾便是水中的游鱼。官府收重税,便是在河道上筑坝。坝越高,水流越艰涩,鱼群自然望而却步。”
“真正高明的大商之道,在於四个字——砸坝挖池。”
周起眯起眼睛。
桑蠡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把堤坝彻底砸烂,让全天下的游鱼毫无顾忌地涌进你的地盘。”
“我若是大人,这落马坡的商贾交易税,一文不取。全免。”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静旁听的顾怡嵐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起身子前倾:“全免?桑公子,你这算盘打得太飘了。我营里四千多张嘴等著吃饭,每天人吃马嚼。不抽税,我带弟兄们喝西北风去?”
桑蠡单手负在身后,在屋內踱著步。
“大人只盯著那三十税一的过路铜板,便永远只是个守关的武夫。”
“商贾皆是逐利之徒。一旦落马坡『全境免税』的招牌打出去,这道大坝一碎,不出三月,天底下的商队就会像闻见血腥的狼一样,疯狂涌入这片荒坡。”
他走到周起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
“只要这池子里挤满了肥鱼,大人还愁没肉吃?他们远道而来,总得歇脚,得住咱们建的客栈。几万斤货物要存放,得租咱们的仓库。买卖双方互不信任,得靠咱们的牙行撮合公断。”
桑蠡的声音拔高,透著狂热。
“做大买卖的,他们不敢拉著现银上路。这时候,大人再开一家钱庄票號。在这片地盘上,地皮是您的,规矩是您定的。他们吃喝拉撒、流转现银的每一环,都能为您赚来比乾瘪税收多出十倍百倍的金山银海。”
周起听得心头狂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好一个砸坝挖池。”周起眼中燃起野心,“可雁雍城底蕴深厚,盘根错节。我怎么让那些大商贾心甘情愿挪窝,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这荒郊野外?”
桑蠡冷笑一声。
“雁雍虽大,但规矩繁杂、文官贪墨、各方势力层层扒皮。商贾们每日如惊弓之鸟,早就不堪其扰。”
“大人只需给天下商贾两样东西:其一,落马坡境內,凡商贾往来交易,官不与闻,价自高低,利自厚薄,悉听其便,军卒只守门庭,不问市价高低;其二,但有持械劫掠者,不问缘由,立斩辕门,悬首示眾。”
桑蠡看向周起。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还有什么比『绝对安全』『绝对暴利』,更能让商人疯狂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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