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字里藏锋惊宿命,金樽美酒叩师门(2/2)
“哐当!”
废库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薛半截顶著那一头乱糟糟的半截花白头髮,气冲冲地跨过门槛。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周起一下,那双常年浸在酒气里的浑浊眸子,直勾勾钉在了满地的酒罈上。鼻翼不受控地翕动,喉结沉沉滚了一圈,那被勾到骨子里的酒癮,半点都压不住了。
但他那张臭嘴依旧不饶人。
“小丫头片子,拿点马尿就想换老夫的真功夫?”薛半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老夫说过,这小子扛著一身的死力气,教也教不会,练也练不精!”
苏紫刚要再劝,周起却上前一步,笑嘻嘻地拱了手:“薛老前辈教训得是。晚辈这身力气確实不堪入目。今日来,不求前辈指点,只求前辈赏脸,与晚辈同饮几杯薄酒。晚辈先叫您一声师父,算是孝敬您的。”
“谁是你师父?少跟老夫套近乎!”薛半截眼皮一翻,“不过……看在这酒的份上,老夫就勉为其难,替你尝尝是真是假。”
说著,薛老头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抓那坛登科醉。
“师父且慢!”
周起跨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酒罈的泥封。
薛老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怎么?捨不得了?”
苏紫也愣住了,拼命给周起使眼色,心想你这平时挺灵光的脑袋这时候犯什么轴啊!
周起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前世读过一本閒书,里面有个叫祖千秋的酒鬼,论起酒配杯来一套一套的,他可是倒背如流。
今日,正好拿来降服这老酒鬼!
“师父误会了。”周起鬆开手,转身打开了带来的那个大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色酒具:有莹润的白瓷、粗糲的黑陶、雕花的犀角杯、还有几只名贵的夜光杯。
“俗话说,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好马配好鞍,好酒配好杯,方能品出其中真味。”
周起拿起一只古色古香的白瓷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將坛中的登科醉缓缓斟满,双手奉到薛老头面前。
“师父请看。这登科醉乃是极品佳酿,酒气醇和,最宜用这玉面白瓷杯。正所谓『玉碗盛来琥珀光』,这白瓷最能衬出此酒的清冽,您尝尝。”
薛半截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酒是当水喝,却从来都是拎著个破葫芦往嘴里倒,哪里听过这种一套一套的说辞?
他狐疑地接过白瓷杯,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真比平时用破葫芦喝的要香醇几分。
周起见他喝了,心里暗喜,立刻趁热打铁。
他放下白瓷杯,又拍开一坛冷月青,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泛著幽绿光泽的翡翠玉杯中。
“这冷月青,色泽翠绿,须得用这青绿之杯。正应了那句『翠杯盛得一江春』的意境,酒色与杯色交相辉映,饮之方觉满口生春。”
隨后,周起又换上粗海碗,倒满最烈的云州斩马尘。
“至於这斩马尘,烈如猛火,穿肠破肚。就得用这粗糲的大海碗来喝!只有端起这海碗大口吞咽,才能饮出那股『醉臥沙场君莫笑』的豪迈气概!”
周起一口一个师父,引经据典,將这云州城里能买到的酒,配上各色酒器,忽悠得天花乱坠。
苏紫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著周起在那儿侃侃而谈,心想这兵痞子肚子里什么时候装了这么多文縐縐的弯弯绕绕?
薛半截端著那只青瓷杯,听得眼神都直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套“论酒”的学问,简直说到了他这个老酒鬼的心坎里去了。
这小子,懂酒!比季破虏那死板的木头疙瘩强多了!
“好!好一个『醉臥沙场君莫笑』!”
薛半截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话,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他抹了抹嘴,看著周起,那张总是绷著的臭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笑纹。
“你小子,倒是会孝敬。这套喝法,有点意思。”
薛半截拿眼角夹著周起,“不过,酒是好酒,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底子太差。老夫这身本事,练的是杀人的活计,底子太差,硬来容易把自己练废了。”
薛老头將手里的青瓷杯一放。
“想学老夫的戟法?先把你那一身死肌肉卸了!”
薛老头指著院子角落里那口用来淬火、装满了大半缸浊水的水缸。
“看到那口缸了吗?”
周起点头。
“去。把你那把重戟,插进水缸里。”薛半截又灌了一口酒,冷冷道,“不用招式,就给老夫在水里画圈。什么时候你能用戟尖把水搅成一个不散的漩涡,却连一滴水都溅不出来……”
薛半截冷笑一声:“老夫再考虑,要不要应你这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