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听妖言悍卒生警虑,传绝学老卒授真锋(1/2)
深院人寂,瓦上寒生。
周起伏在瓦垄阴影之中,静静听著院中吕家夫人的剖白。
“我家当家的入眾生相两月有余。起初他说这里都是良善人,妾身只当耳旁风。可到后来,他把家里压箱底的钱银,一笔笔全掏了出去,妾身这心里,真如刀剜一般!”
郭氏嘆了口气,脸上浮起几分愧色,“前日里,他竟还要拿钱去印造真法经书,妾身气不过,在铺子里跟他大闹了一场,闹得满街街坊都知道了。”
瓦上的周起默然听著,这桩事,他前日亲眼撞见。
“后来,是执相尤公子亲自登门。”郭氏看向端坐前方的尤毅,眼神里满是感激,“公子不恼不怒,只给妾身讲了渡者大慈大悲,为救咱们这些苦命人,不惜褪去神骨,从上界蹚进这泥水里。妾身这蒙了尘的心窍,才算被点透了。”
“如今妾身才算明白,那些银钱都是烂人心的俗物。虽说……虽说想起那捐出去的钱银,妾身这心头还是隱隱作痛,可妾身知道这条路走得对。我修行的时日尚短,日后定当跟紧诸位同修,多剥几层贪念俗壳。”
郭氏说罢,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去。
话音落时,院中百十號相眾齐齐双手合十、垂首低眉,异口同声念道:“尘垢已落,同入莲座。”
尤毅微微頷首,面带讚许:“吕家嫂子能悟透这层『捨得』,实属难得。能知错回头,日后潜心精进,定能洗净凡尘垢秽。”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院中相眾纷纷起身,踊跃剖白己心。
有人舍了祖田,有人绝了口腹之慾,桩桩件件,皆是在剥去世俗的牵绊。
直等到夜色沉透,尤毅才站起身,双手虚按於胸前,说了一番结语,言语间翻来覆去,不离“渡者慈悲”与“万劫將至”。
这场洗尘会,终是散了场。
相眾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尤毅也转身进了內堂。
周起又在瓦上静候了片刻,见院內再无隱秘接头、暗地密谋的动静,便悄无声息翻身下墙,遁入了街边暗巷。
走在空旷的街衢上,周起面沉如水。
今夜所见,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这“眾生相”的棘手之处。
这群人明面上不举反旗,不抗官府政令,甚至平日里还会修桥补路、帮衬乡邻。
官府办案向来凭的是真凭实据,对著这群打著积德行善幌子、自愿捐输家財的老弱妇孺、富商大贾,竟半分也无从下手。
可偏偏,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往轻了说,能悄无声息搜刮民脂民膏,掏空云州城的根基。
往重了说……一旦那所谓“万劫”的讖语应验,或是那“渡者”一声令下,这群被洗去了本心与血性、只知盲从“渡者”的信徒,顷刻间便会化作席捲天下的乱民。
尤毅不过是个云州执相,这眾生相的根须,只怕早已遍布大寧天下。
周起想起顾怡嵐先前曾说过,就连京城的朝堂大员之中,也有这眾生相的信徒。
凭他如今区区一个边军千户的势力与手腕,想要撼动这等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周起始终想不通,那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为何要刻意在市井间煽风点火,把他这个区区千户推上风口浪尖?
眾生相这等深潜於水底的巨鱷,盯上自己究竟是为何?
是看中了他手里这点兵权想要拉拢?还是他查办盐铁走私商號的举动,无意间触碰了这伙人蛰伏暗处的命脉?
周起一时理不出头绪,索性將这一团乱麻尽数压在心底,大步回了自己的府邸。
……
次日清晨,军器局。
周起踏入院门时,莫云早已带著李大锤、刘成等人,重新规整了工坊布局。
打铁的铁砧、淬火的水槽、开刃的磨石,按著锻打成型、淬定锋刃、修磨开刃的三道核心工序,划了明確界址,分作三个专属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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