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张大伦纵马踏营,林红袖抽刀斩將(2/2)
周起眉头微皱,打马上前。
庞英带著小妾和十几个亲卫,正缩在林子深处的一处土沟里。
听到马蹄声,庞英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周起身上的衣甲,挺起胸膛喝骂:
“本將乃安远卫指挥使,庞英!你是哪个卫的千户?瞎了你的狗眼,本將当面,竟敢安坐马背不滚下来见礼!”
周起坐在马背上。
他目光掠过庞英身后衣衫不整的小妾,又看回到庞英怀里露出来的半串珍珠。
“天狼大军压境,庞大人不在苍牙堡死守城郭,带著女眷钻这荒林子作甚?”周起冷声开口道。
庞英麵皮猛地一抖,手指差点戳到周起的马鼻子上。
“放肆!本將的行止,岂容你这区区千户置喙?!天狼数万铁骑叩关,本將这是审时度势,为我右路军暂存火种!此乃暂避锋芒,你个杀才懂个屁的兵法!”
庞英余光扫过林子外密密麻麻的甲士,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强撑起腰杆:
“本將不管你奉了谁的军令,如今大敌当前,本將以右路军指挥使之名,临阵节制你部!速速分拨一半人马,护送本將回平津大营报送军情!你带著余下的人,去前头挡住天狼人!”
周起盯著庞英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那数千条命的重压,他周起替大寧背了。
而这个吃著朝廷俸禄、本该死守城池的指挥使,却揣著金银带著女人,在这里冲他摆官威。
一股暴虐的杀意从周起心底窜起。
他右手搭在了藏锋的刀柄上。
没等他拔刀。
旁边一阵马风掠过。
林红袖催马而出。柳叶刀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冷光。
庞英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脱离了脖颈,飞进旁边的草堆里。无头尸体喷出一腔热血,栽倒在地。
那小妾嚇得尖叫出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十几个亲卫大惊失色,慌忙拔出腰间佩刀。
“嘣!”
弓弦炸响。
马不六面无表情,一箭射穿了那小妾的喉咙。
尖叫声戛然而止,那女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没等那群亲卫拉开架势,周起身后的巡防营甲士已催马上前。
十几杆长枪齐齐刺出,借著马势一捅一收。
不过几息功夫,庞英的亲卫便全被扎穿了胸腹,死绝在地。
林红袖手握柳叶刀,胸口剧烈起伏。
她双眼微红,盯著地上的尸体。
周起看著她的侧影。
他心里揪了一下。他知道林红袖这一刀,杀的是庞英这个逃將,斩的却也是她心里憋屈了一路的鬱结。
陈醉那句话还扎在她心里。
周起没有出声。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提起韁绳。
陈醉此时骑著他那匹瘦马溜溜达达地上前,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抚须长嘆:
“哎呀呀,安远卫指挥使庞大人,奋勇抗击天狼,不幸力战殉国,真是可悲可嘆。”
周起扫了他一眼。
“把这些脏东西踢进沟里。”周起冷声道,“传令,全速赶往苍牙堡。”
周起沿途收拢了不少溃军和边民,终於来到了苍牙堡。
城门倒塌,满地焦尸,房屋还在冒著黑烟。
周起看著满城的狼藉,闭了闭眼,移开目光。
陈醉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他踩在温热的焦土上,非但没有半点戚容,反而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对著这满城废墟和残垣断壁,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陈某,贺喜大人!”陈醉的声音在废墟中格外出挑。
周起豁然转头,眼神如刀:“满城死尸,你贺的哪门子喜?!”
陈醉直起身,迎著周起那要杀人的目光,抬手指著前方的焦土:
“旧屋不焚,新基何立?大人可是觉得这些人死得冤?可若是这大寧的烂根子不断,来日死於天灾人祸、铁骑弯刀之下的,便是平津、云州乃至天下的万万生灵!”
陈醉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周起的眼睛:
“天狼人的这把火,烧乾净了韩岳留在这的烂摊子,也烧断了大人心里那最后一点妇人之仁。这几千条人命,是给这乱世填的坑。大人不踏著这片焦土白骨,如何能干乾净净地起家?如何能在这北境,亲手立下一套真正护得住万民的新规矩?”
陈醉拍了拍沾满飞灰的衣袖:
“背这一世冷血骂名,换將来天下的太平。这,才是大人的大局!”
周起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錚”的一声,藏锋被拇指顶出半寸。
他盯著陈醉的脖颈。他真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用陈醉的血来祭这满城的冤魂。
陈醉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站著。
风卷著黑灰扑面而来。
半晌。
“当!”
周起將刀压回鞘中。他转过头,不再看陈醉,牙关咬得死紧道:
“灭火。收拾城防。把尸首敛了。”
……
云州西北平原。
天色大亮。
一望无际的天狼骑兵铺满原野。
苏澈的中军大阵严阵以待。
战车横列,长枪如林。
天狼小將骨碌儿策马衝出阵列,来到两军阵前,扯著嗓子大喊叫阵。
苏澈立於將台上,传下军令:“任何人不得出营斗將。敢有擅动者,斩。”
骨碌儿在阵前绕了三圈,见寧军阵门紧闭,无人应战,骂骂咧咧地拨转马头。
骨碌儿调转马头,打马奔回中军,一勒韁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在阿勒坦马前。
骨碌儿昂著头,左手握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甲上。
“大汗!寧狗破了胆,都缩在龟壳里不敢冒头了!给骨碌儿三千勇士,我去敲碎他的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