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惊弦喋血落驍卫,画戟卷尘破苍狼(1/2)
两军阵前。
赫连梟勒住青驄马,横棒立马,垂眸看著脚边失去坐骑的周起:“去换匹马来,再战。”
天狼阵中,阿骨朵偏过头,衝著身侧的卫兵低语了几句。
那卫兵当即催马上前,用天狼语衝著阵前放声高喝:“大王有令,命你速速杀了周起!”
周起单手倒提方天画戟,嗤了一声:“不必。取你项上人头,无马亦可。”
话音方落,周起脚下泥沙飞溅,迎著那匹高大的青驄马大步衝杀上去。
赫连梟双手攥紧狼牙棒,借著马身高势,抡棒径直劈来。
周起步伐诡譎,身形微侧,避开正面重击,旋戟斜撩而起,月牙刃直奔青驄马的前腿马骹。
这青驄马乃是重血统的宝马,极通人性。
眼见锋刃扫来,它发出一声长嘶,竟自行发力,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的一击。
赫连梟借著战马人立而起的惯性,腰背拧转,狼牙棒顺势横扫周起面门。
周起竖起戟杆硬架,“鐺”的一声,被震得往后滑出半尺。
他画戟翻转,戟尖如锐锋突窜,直刺赫连梟大腿。
赫连梟只得回缩棒身,用生铁棒柄向下格挡。
两人一在马上,一在马下,兵刃交击声如爆豆般密集,步战与骑战竟绞杀得难分伯仲。
大寧左路军阵前。
马不六隱在骑兵阵中。
方才他亲眼瞧见阿勒坦一箭射杀了周起的战马,此刻见自家大人步战迎敌,当即抽矢搭弦,引弓蓄势,凝神待击。
他的目光越过枪林,定在赫连梟身上。
可周起与那巨汉贴得太近,两人走马灯似地缠斗,马不六迟迟寻不到安稳的破绽,生怕弓弦一松误伤了周起,只能扣弦,屏息苦候。
正提箭瞄准之际。
远在四百余步外的天狼前阵,阿勒坦跨坐於乌黑的汗血宝马“墨雷”之上。
他神情冷肃,漆黑宝弓拉至圆满。
四百余步,这等距离,寻常草原射手放出的箭矢,落入阵中也不过是泄了势的枯枝。
但这把射日宝弓在阿勒坦手中,是草原十六部无人不知的传说。
此弓百步之內可洞穿蛮牛骨血,三百步外能射落云中飞雕 。
今日,这把宝弓,要试一试四百步外大寧阵前的箭手。
弓弦无声鬆开。
一点乌光化作残影,三息而至。
马不六自隨周起征战以来,接连立下奇功,自认除却那神射手哲別,敌阵中再无能在弓道上与他相较之人。
这份傲气与自信,让他此刻心神皆聚於前方的赫连梟身上。
以他常年熬鹰打猎的阅歷,根本未曾料想过,竟有人能从至少四百步开外,射出足以伤敌的重箭。
全无防备之下,射手对箭矢的敏感,堪堪救了他一命。
他颈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向右侧偏过头去。
可那架在原地的左手却来不及撤回。
“喀嚓!”
鑌铁重箭擦著他握弓的左手食指悍然掠过,生生將那张硬木猎弓从中射断。
箭矢余威不减,斜向后方激射,“噗”的一声闷响,正中马不六身后一名驍骑卫骑兵的面门。
那骑兵未及做出反应,仰面倒撞下马。
马不六捂住左手,半截食指的皮肉被削了个乾净,惨白的指骨森然外露。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殷红的血水滴滴答答砸进泥地里。
季破虏瞥见马不六指骨惨状,心底发紧。
阿勒坦既能在四百步外伤人,若再搭一箭,此刻步战的周起定成活靶。
敌军统帅的射术太过骇人,他不敢去赌下一箭何时会来。
季破虏当即压下手中芦叶蘸钢枪,厉声咆哮:“突阵!杀!”
两千驍骑卫精锐铁骑隨之涌出,蹄声震颤旷野,直扑天狼前阵。
见寧军突阵,天狼中军阵之內,驀地吹响一阵呜咽低沉的牛角莽號,声调急促连绵,正是召將回阵的军令。
赫连梟虽自负武勇,却也明白单凭血肉之躯,断然扛不住两千精骑的迎面衝撞。
听得回阵號音,他双手握紧狼牙棒,腰背拧转至极点,將那生满铁刺的重器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击全无防守的章法,只挟著十成十的蛮力,劈头盖脸朝周起砸落。
“鐺!”
周起竖起画戟硬架,脚下泥沙被踩出两个坑来,双臂衣袖震得鼓胀。
赫连梟並不追击,只居斜睨著周起。
这一棒不为取命,只为宣泄胸中意犹未尽的狂躁,更要让这南朝人知晓,论力道,终究是他赫连梟压著一头。
借著兵刃相交的反震之势,赫连梟一拨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撤回本阵,前去统御本部兵马。
大寧阵前。
马不六强忍著指伤的钻心痛楚,单手拽住方才那阵亡骑兵的空马,策马朝著周起疾驰,扬声高呼:“大人,上马!”
周起闻声回头,瞥见马不六牵著空马卷尘而来。
他当即转回身,单手提著画戟,甩开大步顺著战马衝刺的方向发足狂奔。
待到马不六斜冲至近前,將那空马递到他身侧的剎那,周起脚下猛地发力一蹬。
他单手一把扣住马鞍前桥,借著奔马狂飆的强悍衝力,腾空拔起。
画戟在半空划过一道冷锋,周起单掌扣牢鞍头顺势一旋,身形轻落,稳稳踞坐马背之上。
周起一抖韁绳,与疾驰而上的季破虏对上视线,两人左右相隔十步,无需半句多言,並轡直插天狼前阵。
两军阵前斗將,前军主阵之间的空当往往不过四百余步。
这等距离,骑兵一旦起势衝锋,转瞬即至。
若敌军突进,己方前军绝无余暇等候中军大营的变阵號令。
唯一的生路,便是立刻发起对冲,以攻代守。
否则,一旦让敌骑在衝锋中蓄满马力,停滯在原地的阵列便会沦为被单方面践踏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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