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憨金贾关外夸口,智桑蠡帐內抽丝(1/2)
旷野向阳。
两支商队合作一处,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行进。
这一路上,健硕汉子阿术本不欲多言,奈何金万两的嘴犹如漏了底的筛子,半刻也不得閒。
阿术与小马倌喀思承了他同行的情分,也不好过於冷落。
加之这胖子虽生性浮夸、爱摆阔气,可满嘴的市井奇闻、商道门道说得颇为熟稔入耳,一来二去,几人倒也熟络了不少。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阔。
落马坡关墙已然在望。
两排顶盔贯甲的巡防营甲士持枪而立,正挨个盘查过往客商的车马货物以及通关文牒。
金万两扯住韁绳,放慢了马步,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两人:
“喀思小兄弟,阿术大哥,咱们这便要入关了。你们这批货,打算去哪脱手?”
阿术抬手拢了拢马韁,抱拳道:“金把头,这一路承蒙照应,咱们就此別过。你那批大货,打算去何处发卖?”
“自然就在这落马坡互市里寻个大买主。”金万两拍了拍鼓囊囊的肚皮,“两位,你们不会还惦记著去雁雍城吧?”
小马倌喀思坐在黄驃马上,下巴微扬:
“雁雍乃是寧朝北境首屈一指的大城,商贾云集。好货自然要拉去雁雍,方能卖上个好价钱。”
“哎哟,小兄弟,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金万两连连摆手,压低了些声音,
“时移世易。眼下除了一些早早在大寧立了契书,定好要去雁雍交割的老主顾,其余散走的西域商贾,皆是在这落马坡互市直接落脚脱手。”
阿术浓眉微蹙,眼中透出几分疑虑:
“实不相瞒。一年前我曾隨商队途经这落马坡。彼时此处不过是寧军营盘外搭了几个破草棚子,供人討碗粗茶、修补车轴罢了。那等破败驛口,哪里吞得下金把头这数百峰骆驼的大进项?”
金万两听罢,连连摇头:“中原人有句老话,叫『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这落马坡,可是变了天了!这巡防营里,新调来一位手眼通天的千户周大人。他招揽了一位不世出的商贾奇才,把这片荒坡经营得是水涨船高。雁雍和云州城里拔尖的老字號,全跑来此地起了新楼、建了分號。现今这互市,大到车马皮草、金银绸缎,小到吃喝杂耍,那是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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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思眼帘微垂,语带不信道:“一个小小千户,能有这般大的能耐?金把头莫不是又在吹嘘。”
“小小千户?”金万两麵皮一抖,四下望了望,身子往两人那边探了探,
“小兄弟,你可莫要小瞧了这位周千户!人家官服上绣的是千户的补子,可这帐下猛將如云。道上都在传,他手底下暗藏著的兵马,少说也有两三万之眾!”
阿术面露错愕:“金把头,这等不著边际的市井传言,怎可轻信?”
“传言归传言,可绝不是空穴来风。”金万两咽了口唾沫,语气夸大,
“你们初来乍到还不知晓。前阵子天狼大汗阿勒坦亲率数万大军南下,就是被这位周千户给打回去的!他先是在狼河关把阿勒坦包抄的数千精骑剁了个乾净,转头又带著人马杀奔平津,破了天狼人绕后的万余铁骑,解了寧人右路军被夹击的死局。最后,更是回过头在云州西北平原上,端著一桿方天画戟,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直杀得天狼人丟盔弃甲,狼狈逃回了白骨河老巢。你算算,若手里没个几万兵马,能干出这等捅破天的动静?”
阿术听得心头震动,目光落向前方守关甲士:“竟有这等事?我以往走这商道,为何从未听闻寧军之中有这般驍勇的將领?且寧人规矩森严,一个千户怎可能坐拥数万大军?”
金万两眼珠子骨碌一转,压了压嗓音,透著閒谈秘辛的得意道:
“这有何稀奇。听闻云州那位苏澈大都督的千金,与这周千户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人家可是苏大都督內定的乘龙快婿,这云州左路军的兵马,早晚还不都是他的?”
阿术瞭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还不止於此。”金万两晃了晃粗短的手指。
喀思听得起了兴致,把马拨近了几步:“还有什么?”
“渤凉国主把自家妹妹也嫁给了这周千户,如今正是他府上的正室大夫人。还有大寧绿林道上,黑云寨的头领女侠,也对他倾心塌地,领著手下一眾江湖义士归入他麾下,替他卖命。”金万两咂了咂嘴,话锋一转,
“另外,阿勒坦的那位王妃,火隼部的诺敏公主,你们可知晓?”
阿术微微頷首:“有所耳闻。”
“她跟这周千户,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首尾。”金万两挑起眉毛。
喀思面露疑色:“诺敏身在天狼草原,与周千户有何相干?”
“这你们就不知了。半年前,周千户曾领兵袭了阿勒坦的王帐,把这位王妃给抢了回来。”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往两人这边凑了凑,嗓音压得极低:
“你们且细想。诺敏號称草原明珠,周千户將这等美人弄回营中,孤男寡女,能什么都不发生?可过了一阵子,他又把人放回去了。”
阿术浓眉拧成一团。
金万两搓了搓下巴,露出一副看破天机的神气:
“依金某看,这周千户用的定是偷梁换柱之计。你们盘算盘算,阿勒坦多大年岁了?周千户定是让诺敏怀上了自己的种,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阿勒坦身边。待过些时日,诺敏生下这孩子,佯装成阿勒坦的骨血。天狼人素来是幼子守业继位,待阿勒坦两腿一蹬,这广袤的天狼草原,不就改姓了周么?”
说到此处,金万两拍了拍大腿:“他这一手当真毒辣。既让阿勒坦做了活王八,又兵不血刃平了寧人几百年的边患。”
阿术与喀思听罢,心头皆是剧震。
西域诸国长年饱受天狼铁骑的欺压劫掠。
此刻听闻天狼人吃了这等闷亏,两人惊愕之余,胸腔內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金万两说完这番秘闻,眼珠子一转,视线在喀思女扮男装却依旧难掩秀丽的面庞上溜了一圈,忽地一拍双手:
“哎呀,眼下且弥国被天狼人打得这般悽惨。他们若是知晓云州城里有这么一號通天的人物,金某估摸著,且弥王定会把他们国中號称且弥第一美人的玉沙郡主,洗剥乾净了往这周千户的床榻上送!”
喀思闻言,面颊骤然紧绷,硬邦邦地驳斥道:
“且弥人怎会將堂堂郡主送给一个寧军千户做妾?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嘿嘿,閒聊,不过是赶路閒聊罢了。”金万两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阿术见状,適时出言打断:“前头关卡快查核妥当了。金把头,咱们准备就此別过。”
金万两並未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衝著阿术挤了挤眼:
“相逢即是缘。这云州城里最拔尖的勾栏,唤作『惜芳庭』与『揽月轩』,如今皆把楼里的花魁安置在了落马坡的分號。二位兄弟一路风尘,不如今日隨金某去这落马坡的温柔乡里好生消遣一回?”
金万两宽厚的手掌在鼓囊囊的胸脯上拍得直响:“今夜的酒水花销,全包在金某身上,定给二位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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