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投敌一念起,剎觉天地宽!(2/2)
更何况石猛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他隨口编的诈词,可偏偏每一句都戳在了刘海晏的心窝上。
不过,刘海晏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这都什么情况?
诛九族的事情,庆国公那个软蛋,这就交代了?
正在这时,小鹰从刘海晏的寢房之內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捧著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刀。
那刀鞘上密密麻麻地镶著七彩宝石,金丝缠鞘,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最关键的是,刀柄末端刻著几个曲里拐弯的女真文字。
小鹰將宝刀双手呈到石猛面前,道:
“王爷,在寢房衣柜里搜出来的,藏得倒是挺深。”
石猛接过那柄宝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拇指一推刀鐔,刀刃从鞘中滑出半寸。
寒光映月,是把好刀。
他將刀身翻转过来,刀身靠近护手处赫然刻著一行金字,字跡工整,正是女真文。
石猛抬起眸子,將宝刀往刘海晏面前一横,冷笑道:
“七星刀?这把刀本王见过。”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乃是金国正使的隨身腰刀,价值千金。”
“现在,这把刀怎么会在你府上?”
刘海晏张了张嘴,再也无可抵赖。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道:
“臣臣臣......臣万死。”
刘海晏彻底怂了。
一则是关键证据被找出来了,二则是石猛亲口所说庆国公已经“招”了。
这三来嘛,也主要是石猛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杀气太过於摄人心魄。
那种杀气都不需要靠瞪眼瞪来体现,那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在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过几十万条人命堆出来的!
刘海晏这种在神京城里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老牌勛贵,光是跪在石猛面前,就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肝儿在发颤。
哪里还有什么半分硬气?
这老东西怕熬刑,没坚持多大会儿,便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来,那里通金国、泄露帝国机密的事,还真果然是他们一伙人乾的。
庆国公百里椿、平卢侯刘海晏,再加上几个同样在朝中逐渐边缘化的老牌勛贵。
这伙子人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趁去年腊月金国使团来访的时候,和对方搭上了线。
他们之所以鋌而走险,原因倒也並不复杂。
毕竟作为快要没落的老牌勛贵,在石猛等一批新贵崛起之后,他们的家族在朝中几乎就要彻底失去话语权。
贾家的寧荣两府便是前车之鑑。
那偌大的两座国公府说垮就垮了,甚至寧国府的牌子都被礼部摘走了。
这尼玛嚇人不?
他们几个人论权势、论根基,哪个比得上当年的寧荣二府?
待他们死后,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些都不用说的。
再一个来说,这些年来,他们几家庇护的边商,一直暗中和金国女真人做著走私皮货和药材的生意。
明面上的生意先不说,就说帐册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就早已积攒了厚厚一叠。
再一联想到,西寧郡王那伙人和北狄做生意,后来被石猛杀的九族一个不剩......
他们是真的害怕了。
倘若这些事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左右是没有退路了,不妨打开思路,另闢一条全新的退路。
所以就想著趁现在家族中还有些权力、在朝中还有几分人脉,赶紧捞一笔大的,然后借著金国这条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所以,投敌一念起,剎觉天地宽。
刚好,去年腊月来访的金国正使,適时地递上了一根橄欖枝。
许以重利和爵位之下,他们便自然而然地为自己铺了一条后路,做了卖国党。
石猛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国力衰微的时候有人卖国,这国力强盛了怎么还是有人卖国?
古往今来,歷朝歷代,中原化外,不论古今中外,好像从来就不缺这种卖国贼啊。
这些人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住的每一间房,都是自己国家的子民纳的税、交的粮、流的血换来的。
可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把帝国最核心的军力部署和朝政底细,拱手送给了覬覦中原的豺狼......
卖国,就这么有意思吗?
这他妈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究竟是利益的驱使,还是人性的泯灭?
真就杀不绝、斩不尽吗?
石猛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垂眼看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海晏。
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透了无数遍人间腌臢之后的疲惫和冷漠。
他將七星刀收回鞘中,递给小鹰。
然后朝巴图蒙克抬了抬下巴,道:
“义弟,这边的人交给你看押,一个不许走脱,一个不许串供,等锦衣卫的人来接手。”
“我还是得去庆国公府一趟!”
安排妥当之后。
石猛翻身上了炭龙驹。
带著小虎小鹰快马加鞭朝庆国公府赶去。
两府距离还是稍微有点远的。
快马加鞭也是耗了一会儿工夫才到。
此时。
庆国公府早已被三千禁军围得铁桶一般。
火把將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石猛骑著炭龙驹,直接是骑进了庆国公府。、
这庆国公府里热闹极了。
府中上下人等全被集中在正堂和偏院里。
锦衣卫的緹骑正在逐屋搜查。
太上皇和雍庆帝並肩坐在正堂上首,面上都带著几分疲惫和烦躁。
那庆国公百里椿跪在堂下。
老东西虽然早已面如死灰,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口。
除了那个从他寢房里搜出来的女真女子之外,太上皇手里还没有拿到其他能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
这老小子就是一口咬定那女真女子是他买来的侍妾,对里通金国之事绝对的矢口否认。
石猛要是再不来,太上皇都已经准备动大刑了。
可就在这时,石猛大步迈进正堂。
他先朝太上皇和雍庆帝行了一礼,道:
“启稟老皇爷,陛下,臣回来了。”
“狱神庙那边的事已经妥了,四名人质全部安全救回,只受了些皮外伤和药力,將养几天便无大碍。”
“那丁氏和百里敏、丁傻子三人,已当场击杀。”
“我让他们把尸体也运回城中来了,明日悬掛菜市口曝尸三日。”
太上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之色稍减了几分。
石猛取出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刀,又往前迈了一步,说道:
“而且臣在来的路上,还有意外收穫。”
他说著,將七星刀从鞘中抽出。
刀身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走到百里椿面前,將刀背往老小子脖颈上一架,那冰凉的触感让百里椿浑身猛地一颤。
石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声问道:
“百里椿,这把刀......你认识吧?”
百里椿抬起头,借著堂上的烛光看清了那柄宝刀的形制。
七彩宝石、金丝缠鞘,刀身上的女真铭文在火光下清晰可辨。
这正是去年腊月金国正使隨身佩戴的那柄七星宝刀,送给他大舅哥平卢侯当礼物的。
百里椿岂能不认识?
看到刀的一瞬间,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面色变得如同死灰,嘴唇翕动了片刻,痛苦地点了点头。
石猛收回七星刀,將它轻轻搁在太上皇身旁的案几上。
这才向二圣说道:
“路过平卢侯府的时候,正好碰见庆国公府的一个下人正在敲门报信。”
“让我上去就给摁住了!”
“真他妈的是意外收穫......”
“我就隨口诈了两句,平卢侯刘明晏就他妈全部交代了。”
辽东防务舆图是怎么送出去的,京营兵力部署是谁经手的,和金国正使是怎么搭上线的......
石猛看似是在向二圣匯报,实则又如法炮製,又诈了一遍百里椿。、
他说完,侧过头看了看庆国公,冷声问道:
“百里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百里椿听到石猛说的这些话,心中那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彻底断了。
他那大舅子刘明晏,平日里看著比他还硬气几分,没想到锦衣卫还没动刑,光是在忠武郡王面前就全交代了。
这他妈刘明晏,软蛋啊!
百里椿瘫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长嘆一声,低下头去,再也不发一言。
太上皇和雍庆帝交换了一个眼色,案子到了这一步,百里椿不开口也无关紧要了。
平卢侯的口供加上七星刀的物证,已经足以將这桩里通金国的叛国案钉死。
他不招,庆国公府里的经办人也会招的。
石猛转过身面朝太上皇和雍庆帝,抱拳正色道:
“老皇爷,陛下,这桩案子,请交给臣来办。”
“这毕竟俺们忠武郡王府本就是此案的受害方,臣出面查办也算名正言顺。”
“再说,臣办过西寧郡王的案子,办过甄家的案子,对审讯这等勛贵世家的门道也算有几分心得。”
“还有就是此案牵扯到辽东军务,臣在军机阁参详辽东军略已有些时日,对其中利害最清楚不过。”
石猛扯来扯去,就是想抢这桩案子的办案权。
太上皇和雍庆帝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爷俩正巴不得让石猛去揽这件事呢!
雍庆帝微微点头,太上皇便开口说道:
“朕准了。”
“但是你小子记住......”
“此事虽也是卖国案,但与西寧郡王一系卖国案还有所不同。”
“西寧郡王那伙子人是明火执仗地和北狄做交易,案子一破便昭告天下。”
“如今这桩案子,关係到我大乾辽东防务的核心军机,暂时不宜公开。”
“况且金国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態度还不好说,如果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反倒让他们有了提防。”
“朕的意思是,你就借著忠武郡王府人被绑架这件事做由头,对外只说庆国公府勾结平卢侯府暗害你和你府上的人,被你识破,带兵剿了......”
“其他的,不必多言。”
石猛笑道:
“懂,懂,懂的。”
太上皇顿了顿,又看向站在堂下的楚煒,补充道:
“锦衣卫这边也不能閒著。”
“楚煒,你这次表现不错,朕命你协助忠武郡王调查此案。”
“把这伙人的同党余孽给朕一个不落地揪出来!”
“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不必顾忌什么勛贵情面。”
楚煒当即抱拳,朗声领命。
二圣將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便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起驾回宫。
这一夜折腾下来,天边已隱隱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