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定(1/2)
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寒走出了破庙。
山路上的泥泞还没干透,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泥。
他走得不快——膝盖在嘎吱作响,背上的鞭伤结的痂被晨风吹得发紧。但他没有停。从破庙到城门,十里山路,他走了半个时辰。
城门口刚开。守城的兵丁打著哈欠推开城门,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著担子往里走。
方寒在城门洞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城墙根下那一排蜷缩著的乞丐。他们还没醒,破被褥裹成一团一团,像一堆被风吹到墙角的枯叶。
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张老丐靠在城墙根最里侧,正用一根树枝拨弄面前的小火堆。
火堆很小,几根乾柴架在一起,上面搁著一个缺了口的陶罐,罐里煮著不知道从哪討来的碎茶叶末。
他姓张,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都叫他张老丐。花白头髮,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是那种见惯了世故之后还留著一点锐利的亮。
方寒走过去,蹲在火堆边,伸出双手在火上烤了烤。张老丐看了他一眼,从陶罐里倒出一碗茶汤推过来。方寒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但暖。
“你来了。”张老丐说,“我就知道你这两天得来。那天夜里你在方府门口挨了鞭子,后来又上后山採药——你那身子骨,还能走这么远的路。”
方寒没说话,继续喝茶。
“你孙女怎么样了?”
“石斛草把高热退了。病根还在。”方寒搁下碗,“张老丐,我找你打听个事。”
“说。”
“升仙大会——你知不知道续脉丹是真是假?”
张老丐把树枝从火堆里抽出来,在泥地上画了三道横线。
“告示上盖的是青州城府衙的朱红大印。奖品是三大仙宗联手出的,苍梧宗、太虚门、天一剑阁共同出了一枚续脉丹。”
“往年升仙大会的奖品也有丹药,但从没出过续脉丹这个品级的。今年不知道怎么发了善心,把这东西掛出来了。”
他把树枝点在第一道横线上:“续脉丹能重塑经脉,洗髓伐骨。你孙女那病根在经脉上,这药对症。”
树枝点在第二道横线上:“升仙大会设擂三天,报名不限出身,散修也能参加。但有一条——骨龄测试。测骨石贴在手腕上,骨龄超过一天都不行。”
树枝点在第三道横线上:“报名的骨龄上限是五十岁。”
张老丐抬起头,看著方寒,目光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停了片刻。方寒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你超了多少?”
“十年。”
张老丐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落在泥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测骨石不认人。超一年都不行,別说十年。这一关你过不去。”
方寒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他把碗搁下,看著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城门口的菜贩开始吆喝了,守城的兵丁换了一班,几个早起的小孩蹲在城墙根下弹石子。
他没说话。他知道张老丐说得对。骨龄超十年,报名第一关都过不了。这是事实,不是意见。事实不需要反驳。
“张老丐。”他终於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张老丐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疯了,那天夜里就不会在暴雨里跪半个时辰。疯了的人跪不了那么久。”
“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关於这次升仙大会的相关情况。別的我自己想办法。”
张老丐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渐渐亮起来,城墙上的砖缝里长著一丛野草,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终於开口:“你这个人,在矿洞里待了二十年,出来的时候骨头比石头还硬。你说你这把老骨头,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方寒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阿四昨晚说的那些话——阿四的爹孙德胜,那个在矿洞里被他从石缝里拽出来的老矿工,临死前还念叨著欠他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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