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东西,终於死了(2/2)
声音也能传进来——隔著一层水似的,闷,但能听清。
他第一次看见戴这戒指的人,是在一条窄巷子里。
那是个少年。
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高高的,眼底一圈青。一身灰扑扑的布袍。
少年蹲在巷口,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对著戒指轻声说:
“老祖宗,今天我又能分您七成了。”
陈渊愣住。
——老祖宗?
少年闭上眼,盘腿。一缕乳白色的雾气从他眉心慢慢渗出来,沿著手臂往下,钻进戒指里。
那雾气一进来,陈渊整个人就“暖”了一下。原本半透的身子,清晰了一丟丟。
陈渊愣了好半天。
他想问点什么。
他贴著那层壁,张嘴:“哎,你——”
没声音。
他试了试用脑子:“喂,小子!”
也没声音。
外头那少年眉头皱得紧紧的。
陈渊看著他的脸。
忽然不想喊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少年叫萧逸。
知道的方式很零碎。
有时候是萧逸自己嘀咕:
“今天卖柴的钱,够买三个馒头。留一个给爹。”
“老张家二狗子又截我了,抢走了俩。”
有时候是他爹——一个咳嗽不停、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逸儿,戒指你別老戴在外头,看见的人多了惹麻烦。”
“爹,您放心,我藏衣里头了。”
......
时间这玩意儿,在戒指里是不走的。
但陈渊能数。
第一天,七成。
第二天,七成。
第三十天,七成。
第六十天,萧逸他爹咳出血。
萧逸从门外挖出两块碎银子,跑去镇上抓药。回来的路上被三个穿短打的小子拦了,剩下的碎银被抢了,还挨
了一脚。
萧逸蜷在地上,吐了口血。
陈渊在戒指里攥著拳。
往上冲,身子从那层壁穿过去半截,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拽回来。
第二百天,萧逸他爹病好了点,能下床走两步,但走不远。
第三百天,萧逸挨揍的次数变多了。
每次挨完揍,萧逸都会蹲下来,把戒指摘下,捧手心里,跟它说话。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
这天萧逸照例蹲在巷口送灵气。
巷口忽然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胖小子,陈渊认得——前阵子抢萧逸馒头那个,叫张二狗。后头跟著俩瘦的,眼睛都往萧逸身上瞟。
张二狗大摇大摆地凑上前。
“哟,萧大少爷今儿又来这巷子里偷练啊?”
萧逸往边上让。
张二狗一步横过来,拦在他面前。
“听说你爹的病又犯了?”
“今天身上有几个钱啊?”
萧逸抬头,眼里有股东西在烧。
“张二狗,让开。”
张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嘖了一声,擼起袖子。
“哎哟,五灵根的废物今天嘴硬了哈?”
他抬手就要扇。
陈渊贴在戒壁上,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地往上冲,
“砰!”
陈渊爬起来,
“砰!”
再爬。
“砰!”
灰雾被搅得乱七八糟。
外头那只胖手已经离萧逸的脸只有半尺。
出不去。
他妈的还是出不去!
陈渊吼了一声。
戒指里的灰雾凝住。
外头那一巴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魂体。
萧逸的眼睛,忽然泛起一层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