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夫妻分工(2/2)
她拿起那罐不合格的罐头,当著所有工人的面,倒进了泔水桶。
工人们心疼得直吸气,但没人敢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次品率直线下降。到五月底,抽检合格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除了管生產,淑柔还在研发新口味。
她把阿舅教给她的那些调料方子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试。南姜的用量、豉油的比例、辣椒的品种、甜酒酿的发酵时间……她用小罐子做实验,每批只做十罐,记下配方和口感,然后让郑木生带到汕头港找人试吃。
五月中旬,她试出了一款“蒜蓉辣味”——在原有辣味的基础上加了新鲜蒜蓉,味道更冲,更適合重口味的客家人。港岛来的客商尝了,当场追加了一百罐。
月底,她又试出了一款“陈皮甜酒味”——在甜酒酿的基础上加了陈皮丝,去腥增香,带一股清新的果香。陈记杂货铺的林老板说,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专门来买这款,说是配粥最好。
“淑柔,”郑木生看著这两个新品,眼中满是佩服,“你这手艺,比我在梦里见过的那些大厨都不差。”
“梦里?”淑柔笑了,“你梦里还有大厨?”
“有,”郑木生一本正经,“还有米其林三星。”
淑柔不知道什么是米其林,但她知道,自己的手艺能让罐头更好卖,能让“淑柔牌”走得更远。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工厂出了第一桩“大案”。
阿英的亲戚——那个叫阿財的年轻媳妇,趁收工后没人的时候,偷偷从仓库拿了两条醃好的鱼,塞在围裙里带回家。
她以为没人看见。但阿莲去仓库取原料时,发现少了两条。她数了数库存,又对了对帐目,数目对不上。
“淑柔妹,”阿莲跑去报告,“少了两条鱼。”
淑柔放下手里的帐本,眉头一皱:“几时少的?”
“就今日。”阿莲说,“我上午点过数,五十条。下午再去拿,只剩四十八条了。”
淑柔没说话。她走到车间里,把所有工人召集起来。
“今日,仓库少了两条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上,“谁拿的,现在站出来,我既往不咎。”
沉默。
工人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淑柔的声音冷了下来,“谁拿的?”
还是沉默。阿財低著头,手攥著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淑柔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她没有当场点破,而是说:“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只好查。从今日起,收工后检查所有人的围裙和包袱。谁拿了,查出来,別怪我不讲情面。”
阿財的脸一下子白了。
散工后,淑柔让阿莲守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检查。轮到阿財时,她的包袱里虽然没有鱼,但围裙內侧沾著鱼鳞和黏液。
“阿財,”淑柔站在她面前,“你今日洗了几条鱼?”
“十……十五条。”阿財的声音在发抖。
“你负责的是切块,不是洗鱼。你的围裙上,为什么有鱼鳞?”
阿財哑口无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流:“淑柔妹,我……我错了。我家仔病了,想给他熬碗鱼汤补补身子。我不是故意偷的,我……我下次不敢了……”
车间里一片寂静。几个心软的工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替阿財说情。
“淑柔妹,阿財也是可怜,她那个仔……”
“是啊,一碗鱼汤的事,不至於……”
淑柔没说话。她转过头,看见郑木生站在门口,正看著她。
郑木生的眼神很复杂。他走上前,拉了拉淑柔的袖子,低声说:“淑柔,要不……给她一次机会?扣她工钱,让她赔。辞退了她,她家就断了收入,那个生病的仔……”
“木生,”淑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
“我知道你心善。”淑柔看著他,目光不闪不避,“但你想想,今日饶了她,明日阿菊也偷,后日阿英也偷。规矩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郑木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定下的“次品销毁”的规矩,想起淑柔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罐头倒进泔水桶的那一刻。
“淑柔说得对。”他最终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淑柔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財。
“阿財,”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厂规第十条,偷窃原料或成品,立即开除,分文不给。你认吗?”
阿財哭著点头:“我认……我认……”
“但你家有病人,仔要吃饭。”淑柔顿了顿,“我会给你一个月的工钱,算是我叶淑柔私人的心意。你拿了钱,回去好好照顾仔。等他病好了,你想回来,我不拦你。但要从头学起,按规矩来。”
阿財愣住了。她抬起头,看著淑柔,眼泪流得更凶了:“淑柔妹……你……你……”
“起来吧。”淑柔伸手扶起她,“去帐房领钱。今晚就走。”
阿財千恩万谢地走了。
车间里,剩下的九个工人鸦雀无声。她们看著淑柔,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敬畏。
“都记住了,”淑柔扫了眾人一眼,“我叶淑柔,赏罚分明。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但谁要是坏了规矩,不管是阿財,还是阿莲、阿菊,一视同仁,绝不留情。”
“记住了。”工人们齐声应道。
夜深了,工人们都散了。
郑木生和淑柔坐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海风吹来,带著凉意。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是海面上的星星。
“淑柔,”郑木生开口,声音里带著感慨,“今日的事,你做得对。”
“你不怪我?”淑柔侧头看他。
“不怪。”郑木生握住她的手,“我一开始还想给她机会,但你说的对——规矩破了,就立不起来了。做企业,不能靠心软,要靠制度。”
“制度……”淑柔喃喃道,“又是梦里学的?”
“不是,”郑木生笑了,“是你教的。”
淑柔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木生,”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太严厉了?阿財家里確实困难,她那个仔才两岁……”
“严厉,但公平。”郑木生说,“你给了她一个月的工钱,这是情分;你开除了她,这是规矩。情分和规矩,你都做到了。没人能说你不对。”
淑柔沉默了。她看著远处的海面,心中有些悵然,但不后悔。
“淑柔,”郑木生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呢个?”
“我在想,”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的领导力,是ceo的料。”
“ceo?又是洋话?”
“对。”郑木生笑了,“执行长的缩写。就是……管整个厂的人。”
淑柔摇摇头,笑了:“我管好这间厂就够了。外面的事,你来。”
“好。”郑木生说,“你管內,我管外。咱们夫妻同心,把这间厂做成全潮汕最大的咸鱼罐头厂。”
淑柔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看著远处的大海,心中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也许有一天,“淑柔牌”真的能去港岛,去暹罗,去那个郑木生说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