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竞爭对手出现(2/2)
“珍品”线则完全不同——用的是最好的金龙鱼,每条一斤半左右,肉质更嫩。酱汁是淑柔新研发的“秘制配方”,在原基础上加了乾贝和虾籽,鲜味更浓。標籤是重新设计的,烫金字体,鲤鱼图案更大更醒目,上面印著“珍品”两个红字,还有一行小字“商標註册,仿冒必究”。
价格——四角八一罐。
比原来的贵了一倍。
工人和客户都觉得郑木生疯了。四角八,比“淑美”贵了一倍还多,谁买?
郑木生不解释,只是让周老板在港岛先试销五十罐,看看反应。
结果——五十罐,两天卖完。
买的人大多是港岛的洋人和富裕华侨。他们不在乎价钱,在乎的是“珍品”两个字,是烫金的標籤,是“独一无二”的感觉。
周老板在信里写道:“有位英国太太,一次买了十罐,说要带回伦敦送人。她说这罐头比她在印度买的那些『东方食品』强多了。”
郑木生把信拿给淑柔看。淑柔看完,眼圈红了。
“木生,咱们……咱们的东西,真的被洋人看上了。”
“不是被洋人看上,”郑木生笑了,“是被识货的人看上。洋人、华人,都一样。好东西,总会有人认。”
仿冒品虽然让郑木生头疼,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淑柔牌”真的成了气候。
正如他在给周老板的信里写的:“仿冒是坏事,也是好事。说明瓦们的品牌有价值。没人仿的东西,说明没人稀罕。”
这句话,他也在工人会上说了。工人们听了,先是愣住,然后纷纷点头。
“木生哥说得对,”阿莲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些仿咱们的,是因为咱们的东西好。要是咱们的东西差,请他们仿他们都不仿。”
“对。”郑木生笑了,“所以咱们不用怕,也不用急。把咱们自己的东西做好,把品质守住,把品牌做响。仿冒品就像苍蝇,赶不完,但只要鲁是一块好肉,苍蝇再多,也不影响鲁的味道。”
工人们笑了,气氛轻鬆了不少。
但郑木生心里清楚,光靠品质还不够。他需要法律保护。
九月初,英国领事馆来了消息——商標註册初步通过,伦敦那边已经受理,三个月內如果没有异议,就会正式颁发註册证书。
郑木生拿到了一张临时证明文件,上面有英国领事馆的印章。他把文件复印了几份,一份贴在工厂的墙上,一份寄给周老板贴在店里,一份隨身带著,隨时准备给仿冒商看。
他还让周老板在港岛的报纸上登了一则声明——“淑柔牌咸鱼罐头,已在英国伦敦註册商標,任何仿冒、偽造、盗用商標者,將依法追究。”
声明登出去的第二天,周老板来信说,有家仿冒商嚇得把標籤连夜换了,把“淑美”改成了“香美”,不敢再蹭“淑”字。
“有用。”郑木生把信递给淑柔,“洋人的法律,比咱们的管用。”
淑柔看著那张英文的註册证明,虽然一个字看不懂,但心里踏实了很多。
“木生,”她忽然问,“鲁说,那些仿冒的人……他们也是海门人,也是潮汕人。咱们这样告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太过?”
郑木生沉默了片刻。
“淑柔,”他握住她的手,“瓦知道鲁心善。但鲁要明白,他们仿的不只是咱们的罐头,仿的是咱们的名声。一罐『淑美』出了问题,人家不会说『淑美』不好,会说『潮汕的咸鱼罐头都不行』。连带的是咱们整个行业的名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他们用的是次品鱼,劣质酱汁,有人吃了拉肚子怎么办?他们不管。他们只认钱。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淑柔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九月中旬,郑木生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汕头港一个叫“陈永发”的人写来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让郑木生吃了一惊。
“郑木生老板台鉴:鄙人乃『淑美牌』东主,日前见贵號在港岛报纸刊登声明,知商標已註册。鄙人自知理亏,愿將『淑美』二字改为『香美』,並赔偿贵號损失大洋十元。恳请高抬贵手,不予追究。陈永发拜上。”
郑木生把信看了两遍,递给淑柔。
淑柔看完,抬起头:“鲁打算怎么办?”
“收下十块,原谅他。”郑木生说,“都是海门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肯认错,就给他一条路走。”
“那他要是再犯呢?”
“再犯,”郑木生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別怪瓦不讲情面。”
他给陈永发回了一封信,措辞客气但坚定:“陈老板,十元不必赔,但『淑美』二字必须改。鲁瓦同在海门,本是乡邻,理应守望相助。望今后各自经营,互不侵犯。”
信寄出去后,郑木生站在工厂门口,看著远处的海面。
淑柔抱著振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木生,鲁在想什么?”
“瓦在想,”郑木生说,“这场仗,还没打完。”
“还有谁?”
“不是谁。”郑木生摇摇头,“是『仿冒』这种事,永远不会绝。咱们今天打掉了一个『淑美』,明天还会有『淑芳』『淑华』『淑丽』。只要咱们做得好,就会有人跟风。咱们要做的,不是跟它们纠缠,是一直往前跑,跑到它们追不上为止。”
淑柔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东西。
“好,”她说,“咱们一直往前跑。”
怀里的婴儿“咿呀”了一声,像是也在应和。
九月底,秋风起了。
“珍品”和“家常”两条產品线稳定运行,月產量突破了八百罐。汕头港三家铺子、潮州府城两家铺子、港岛周记南北行,每月固定订单加起来已经有六百罐,剩下的两百罐作为零售和试销。
仿冒品还在,但少了很多。大多数人听说郑木生在洋人那里註册了商標,便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仿。只有一两个小作坊还在偷偷做,但规模太小,影响不大。
郑木生没有放鬆警惕。他让周老板在港岛留意市场动向,让林老板在汕头港盯著,自己在海门把工厂的围墙加高了一尺,大门换了新锁,还养了一条土狗看门。
淑柔笑他:“鲁这是开厂还是开监狱?”
“防贼。”郑木生一本正经,“不是防偷鱼的贼,是防偷配方的贼。”
淑柔摇摇头,不再理他。
那天晚上,郑木生坐在油灯下,翻著帐本。淑柔在旁边给振华餵奶。
“淑柔,”他忽然开口。
“嗯?”
“鲁说,咱们明年这个时候,能做成什么样?”
淑柔想了想:“月產一千罐?应该没问题。”
“一千罐。”郑木生重复了一遍,“那就是月营收两百多块,净利一百出头。一年一千两百块。”
“够了?”淑柔问。
“不够。”郑木生放下帐本,“远远不够。”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带著凉意灌进来,远处有渔火点点。
“淑柔,咱们的目標不是海门,不是汕头,也不是港岛。”
淑柔抱著振华,等他继续说。
“是暹罗。”郑木生转过身,眼睛在油灯下闪著光,“那里有成千上万的潮汕华侨,他们想吃家乡的味道。而且,暹罗產大米,咱们可以用大米换罐头,用罐头换大米,两头赚钱。”
淑柔被他说得有些晕:“鲁连暹罗都想了?”
“想了。”郑木生笑了,“梦里去的。”
淑柔嘆了口气,低头看著怀里已经睡著的振华。
“儿子,”她轻声说,“鲁阿爸的梦里,有全世界。”
窗外,潮声阵阵。1936年的秋天,海门镇的夜,安静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但在郑木生的心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