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刘季则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味道,搓著手对我建议:“林老板,你看,反响多好!要不咱们以后固定时间直播?就当为文化节预热!我负责活跃气氛,李公子负责吟诗,公孙姑娘偶尔展示下身手,您就掌镜!保管火!”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偶尔玩玩就算了,天天直播,我二叔那边……”我想起嬴政离开时那微蹙的眉头。
“二叔那边我去说!”刘季拍胸脯,但眼神明显飘了一下,显然他也怵嬴政,“咱们这也是为了宣传民宿,宣传文化节,是正事!秦老先生通情达理,肯定支持!”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啥底气。
公孙大娘对直播倒没什么特別看法,只是淡淡说了句“无聊”,便回屋擦剑去了。但看她离开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也並不討厌刚才那种被(隔著屏幕)注视和喝彩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家民宿彻底进入了“备战文化节+不定期直播”的双线模式。
李白彻底爱上了直播。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看弹幕(让我给他念),学会了要“点讚”和“关注”,甚至学会了说“感谢老铁送的穿云箭”(虽然我们根本没收到过穿云箭)。他直播的內容也越发清奇:有时是对著后山云雾吟诗,美其名曰“採风”;有时是拉著被迫营业的公孙大娘“讲解”剑招的歷史渊源(一半靠编);有时甚至直播刘季跟村里大爷下象棋,他在旁边“赋诗一首”点评棋局,把大爷下棋的手都给忽悠抖了。
刘季则成功地將自己打造成了“林家村民宿直播间”的“首席场控兼气氛组”。他不仅能接住李白各种天马行空的梗,还能用最朴实的语言跟弹幕里的网友嘮家常,顺便推销(並没有货)我家的“山野特產”和“古风民宿体验”。在他的“运作”下,直播间的关注数稳步上升,虽然离“火”还差得远,但在本地同城里也算小有名气,真的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网友表示文化节要来看看。
而刘季本人,也终於找到了完美避开嬴政的“安全区”——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兼棋牌室。
自从他发现嬴政对吵闹的直播和排练现场兴趣缺缺,更喜欢安静看书后,他就以“为直播收集素材”、“深入群眾了解文化需求”为名,天天往棋牌室跑。那里是村里大爷大妈的聚集地,打麻將、下棋、嘮嗑,烟火气十足。
刘季简直是如鱼得水。他牌技不错(或者说,很会察言观色、记牌算牌),嘴又甜,一会儿夸“张大爷您这手牌打得妙啊”,一会儿给“李奶奶您吃个橘子”,很快就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打成了一片。他甚至学会了用智慧型手机在网上看麻將攻略(用我的旧手机),现学现卖,偶尔还能指点江山,惹得大爷大妈们又笑又骂。
“小刘啊,你整天在这儿混,不用干活啊?”有大爷问。
“干活!怎么不干!”刘季一边摸牌一边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在帮林老板搞宣传嘛!跟各位取取经,了解咱们村的文化底蕴!您看我这直播,好多人都爱看咱们打麻將呢,说这是……是民俗文化!”
“净瞎说!打麻將算什么文化!”大妈笑骂。
“怎么不是文化?这里面学问大著呢!”刘季一本正经,“这叫益智游戏,社交活动,还能预防老年痴呆!您说是不是,王奶奶?”
“就你会说!”王奶奶笑呵呵地打出一张牌,“碰!”
刘季在棋牌室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成功避开了嬴政的低气压,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民间智囊团”。大爷大妈们閒嘮嗑时透露的村里各种人情世故、陈年旧事,都被他暗暗记在心里。他甚至通过牌桌关係,把文化节那天谁来负责维持秩序、谁家有空桌可以借、晚上宵夜在哪家定更实惠等等细节都摸了个门清,儼然成了文化节的“地下总协调”。
至於嬴政,他对这一切的態度,始终是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他不再轻易到排练现场,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看书,或者独自在院中散步。直播的事,刘季最终没敢去“说”,但嬴政显然通过偶尔飘进耳朵的声音和我们的只言片语知道了。他没反对,也没支持,只是有一次,在李白直播吟诗声音特別大、吵得他看不进书时,淡淡地对我说了句:“音量,小些。”
而每当刘季“恰好”在嬴政走出房门时,以“哎呀我该去棋牌室收集素材了”为理由溜走时,嬴政也只是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一切,似乎都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越来越浓厚的“沙雕”气息中向前推进。
文化节的前一天,最后一次排练(兼直播)结束后,李白看著直播间再次上涨的关注数和满屏的“期待明天”的弹幕,意气风发,当场又赋诗一首,结尾豪言:“明日盛会,某定叫这小小林家村,名动四方!”
刘季在一旁敲锣助兴(破锣快被他敲破了),笑容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文化节人山人海、他左右逢源的场景。
公孙大娘擦拭著她的剑,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期待。
我则抱著手机,看著里面乱七八糟的直播回放、排练视频,以及棋牌室大妈们“亲切”的问候截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尤其是,千万別让嬴政和刘邦,在文化节这个人多眼杂的场合,发生什么“歷史性”的碰撞。
然而,看著院子里那几位摩拳擦掌、各怀“绝技”的大神,我心里这点卑微的愿望,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文化节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而我家的“惊喜”之旅,看来还远远没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