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文会改论学(2/2)
王元这从弟嘴角露出冷笑来:“正是,妙极!这个话,你到了方家別业寻机告诉樊金山。”
“小人明白了。”
就这样,从县城到远近一些村镇,陆续有读书人或徒步或坐车,都是奔著香吾山下方家別业而去。
虽是冬日,今天却又晴好。
香吾轩后院之中,温泉池畔早已摆好了不少矮凳、案桌。
堂屋门外的廊下,小小炭炉上放了个铁壶,旁边还有个小方桌,周围摆好了三张太师椅。
王元从弟被方家僕人引到这后院时,只见一个身著大功丧服的少年坐在池畔西侧的矮凳上。
他心里暗笑此人衣著与这文会一般的场合格格不入,表面上却彬彬有礼地上前见礼:“观兄台衣著,可是那《祭先兄景尧文》之作者钱舜风?兄台一文震动泮池,县学诸生无不嘆服。”
“不敢当。”钱舜风起身回礼,“在下尚未进学,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不才王天舆,表字子衡。”
“原来是子衡前辈!姐夫周弘毅,多有提及前辈高才!”
“那是弘毅兄抬爱了,不才惭愧至极。”
“子衡前辈过谦了!姐夫屡屡言道,如今县学诸生,以前辈和另外三五位前辈最有望下科得领乡荐,在下一向仰慕得紧。”
王天舆见他说得诚恳,一时倒有些意外,谦虚客套之后就寻了个座位坐下。
钱舜风所说半真半假。
真的是,这王天舆確实是如今县学里数得上號的人物。虽然已经两次乡试落榜,却不愿只做个贡监,仍想乡试正榜走下去。
这也是王家四世五举、声势越来越大的底蕴之一。
假的自然是他並没什么一向仰慕,而是提防得很。
毕竟今天他这么早就来了,说明王家准备得也很充分。
隨后“观战”宾客果然陆续云集,县学里的正经廩生竟来了八个。
其中又有和王天舆一样在县学里名列前茅的樊立樊金山,还有曾去钱家弔唁、出过进士的陈家廩生。
其余看热闹的士子则有近二十人,搞得方家准备的矮凳都不够了,只好又搬来几个长凳围在边上。
这过程里,钱舜风自然客套了不少回,此刻仍一直承受著各色目光、听著窃窃私语。
隨后,一旁偏门里走出四人来。
方楷引路在前,方琛隨侍在后,王天舆等人见到人就站了起来弯腰揖礼:“叨扰以正公了。拜见司训,师爷。”
那两个走在方楷身后的赫然是县学教諭赵輅和骆东升。
王天舆不由得心里有点兴奋。看这阵仗,方家倒好像真不怕落了钱家面子。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戳穿,钱舜风以后只会沦为笑柄,钱家更是顏面全无。
就连钱舜风也有些意外,他可不知道方楷竟邀了县学教諭和师爷过来。
此时方楷却没看他,而是一脸颇不愉快地走到了廊下居中位置前站好,环视了一周之后沉声道:“昨日就不胜其扰,今日乾脆请了赵司训和骆师爷来。早早了却此事,別误了我们午后同游。”
说罢就瞪了一眼方琛:“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文无第一这道理难道你不懂?”
工具人方琛那叫一个尷尬啊,此刻倒不用演也很自然:“孙儿已知错了嘛。谁知他也气不过,这么快就寻上门来了……”
钱舜风立即站了起来向三个长者先行了礼,然后说道:“怀瑾兄误会了。我专程登门拜访,只是倾慕贵门家学,盼能请教学问。不料动身之后,才知县中竟已议论纷纷。小子虑事不周,言行失措,还望以正公海涵。”
“事已至此,说这些作甚?”方楷哼了一声不给面子,看著赵輅说道,“引之兄,你来出题如何?”
钱舜风连忙深深揖拜:“以正公容稟!小子昨日之言发自肺腑,此来別无他意。丧服在身,原不该访游。只是舜忠哥一直盼我能勤心进学,小子如今深悔虚度年华,这才厚顏登门。今日良师在前,高才满座,请以正公息怒,允小子请教学问。经义不成,小子纵能苦苦砌得二三好句又有何用?”
这话说出来,王天舆一时有些愕然。
那等会让樊立讥讽他不守礼倒不成了?
其他人却神情各异,只觉得钱舜风十分迴避比试文才,这是越描越黑了。
然而不比试文才,谈论经义学问,他这个连县试都没过的蒙生在眾人面前岂非自取其辱?
这时骆东升出来打圆场了:“以正公,钱家孝行义举传遍乡里。看他一片诚悌虚心向学,不如就改文会为论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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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五年壬子科湖广乡试录》:咸寧县朱祺、方琛、樊立三人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