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阳谋(2/2)
钱舜德欲言又止,王家捨得这么多钱財,难道还会眼睁睁看著钱舜风凭本事过了县试?
可如今王家所做对全县文教都是件好事,当日更以王子成为由,说他若登第都是县里文教之功,愿首捐三百两亦是为王子成积德,一眾乡绅都无话可说。
等钱舜德离家赴任,一个多月里不知又会有多少变数。
次日,县城东的山下,试院已经开工修建。
与简陋考棚不同,这是永久试院。
虽说试院结构简单,但春耕將至,人力其实不够。
这也是王家出了银子后,各家都得拿更多的原因。
耗银千两,只修一个试院,放到大县也堪称奢侈。
经过一番商议,有几家把相临近的宅子都作银捐了,再加以改建,这样才能够再两个月的时间內赶修起来。
钱到位了,砖石木材正不断运来。
各家出了钱,又想方设法动员人力参与赶修,实则能回些本,何况王家早有准备?
唯有钱家这种繁衍没有几代的人家只能眼睁睁看著。
汪祥在赵輅和骆东升的陪同下视察著工地,赵輅固然很兴奋,汪祥也颇为得意。
王家不肯善罢甘休,乾脆借王元那性子又添一桩功绩。
只有骆东升担忧地小声说道:“东翁,三月才试,四月又是府试。这试院工费,许多人家又只出无入。到时连考六场,若有不公之议……”
“不公?什么不公?”汪祥从容得很,“县里试院得建,府尊大为讚赏。我已呈请府尊届时蒞临,一观本县文教功绩。届时各县已经发案,有府尊和府学学官一同阅卷考较县中蒙童,谁能说本县不公?”
骆东升目瞪口呆:“东翁,您何时……”
汪祥志笑而不语。
王元开了口,他固然不好推辞,但难道只能被他牵著鼻子走?
顺势而为,又不失公允,才显出他的手段。
难道这不是咸寧县文教一大盛事?不是武昌知府治下一大功绩?
请他们拔冗前来视学,不是理所应当?
届时哪怕府尊和府学教授训导们只阅最后一场卷,那谁上谁下就与他汪祥无关了。
钱舜风才学若真那般出色,何须汪祥来点他出圈?
让他提前在府尊面前露脸,难道他不感激自己的恩情?
钱舜风不知道汪祥这老狐狸已经定下这等不粘锅妙策,只是在家用心读书,同时和钱玠一起探討五经、辅导钱珊。
正月十五,钱舜德在县城酒楼设宴感谢各家当时亲去弔唁钱舜忠並观礼。
这场年前就定好的宴席本来是眾人考较钱舜风才学之时,但此刻已经完全不重要。
香吾轩文会后,谁还会怀疑钱舜风?
王元在席间冷眼看著钱舜风和各家子弟切磋学问,心里盼著王耀先捷报传回,顿时压了他的声势。
是夜钱舜风受邀前往香吾轩,次日一早,他和钱舜信、钱珊一路送钱舜德到达县城北面官埠港。
“以正公果然引荐你前去嘉鱼李氏访学?”钱舜德激动不已。
钱舜风確认了这个消息:“恩师说王元请託他做媒的当晚就去信嘉鱼引荐我,李世卿早有回信。恩师说本待我县试有成后,去闯府关前再取道嘉鱼访学。如今事情有变,不如提前去。”
说罢看向钱珊:“珊哥儿,还有一个半月,你在家多向玠哥儿请教,多钻研那套《四书蒙引》。”
钱珊红著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虽说父亲严厉,但这一个多月以来,倒是和父亲难得的长聚时光。如今又分別在即,他竟有些捨不得。
钱舜德摸了摸他的脑袋:“听三叔的话。过了县试,四月就能到省城。”
钱珊再次抿著嘴点了点头。
孤帆远去,钱舜风又背著书篋登上另一艘渡船:“二哥,我这就启程了。”
钱舜信拿了一个布包塞在他手上:“去了嘉鱼,该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