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墟纳气,凡骨初鸣(1/2)
残阳如血,垂落於苍莽连绵的青苍山巔。
层层叠叠的黛色山峦延绵至视野尽头,暮秋的寒风卷著枯黄的落叶,掠过崎嶇陡峭的山径,发出簌簌的萧瑟声响。山脚下的青石村落名为落墟村,地处大荒边缘,远离王朝州府,与世隔绝,常年被山间薄雾笼罩,是这片天地最不起眼的一处凡俗之地。
世人皆知,大荒浩瀚无边,天地之间存有一种无形无质的玄妙气息,名为墟气。
並非寻常修仙小说中隨处可见的灵气,亦不是飘渺虚无的仙元。
此方天地,万古以来,天地大道几经崩塌重组,岁月浩劫碾碎了远古仙庭,磨灭了上古神魔,无数至高大道碎裂溃散,散入天地四方,化作细碎斑驳的残墟之气。
这便是此方世界修行的根本。
没有充盈浩荡的天地灵机,没有唾手可得的仙缘道果,亿万生灵所能触碰的,唯有这些散落世间、稀薄驳杂、带著岁月残痕的墟气。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生老病死,困於凡尘桎梏,终生与大道无缘。唯有极少数命格特殊、肉身纯净、神魂坚韧之人,方能感知到天地间游离的残墟气,踏出修行第一步,踏入尘墟境,挣脱凡胎枷锁,开启溯道之路。
落墟村,便是大荒之中一处极易诞生修者的特殊村落。
只因村落地底,沉睡著一处上古大道崩塌遗留的微型墟痕,百年不散,常年逸散出微弱的墟气,滋养一方水土。只是这墟气太过稀薄,全村数百年来,能感知纳气者寥寥无几,百年难出一人。
残阳余暉洒落在村落最西侧的一间破败土屋之上。
土墙斑驳开裂,屋顶的茅草层层枯朽,边角坍塌大半,四面漏风。院中荒草萋萋,唯有一方平整的青石石台,被日日擦拭,乾净得不染尘埃,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林溯盘膝端坐在青石台上,脊背挺直,双目轻闭,呼吸绵长而细微。
他年方十六,身形清瘦,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破了边角,露出纤细却紧实的小臂。少年眉眼清俊,眉宇间没有寻常山村少年的懵懂粗野,反倒带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篤定,漆黑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深藏的坚韧。
风过庭院,捲起满地枯叶,却始终难以扰乱少年分毫心神。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自十三岁那年,村中唯一的老村长告知他此方天地的修行真相,知晓世间有墟气、有大道、有超脱生死的溯道之路后,林溯便日日盘膝静坐,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落墟村的孩童,大多十五岁便彻底定型。若是十五岁之前无法感知墟气,便终生与修行无缘,只能沦为凡夫俗子,耕田渔猎,百年归土,湮灭於滚滚红尘。
整个村落,近五十年,无一人踏入尘墟境。
所有人都断言,天资平平、无依无靠的孤儿林溯,终究难逃凡俗宿命。
林溯自幼父母双亡,双亲皆是进山採药,不幸葬身大荒妖兽之口,只留下他一人苟活於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资源,没有指点,唯有一腔不甘平庸的执念,支撑著他日復一日的静坐悟道。
“呼……”
良久,林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胸口微微起伏,紧闭的双眼徐徐睁开。
漆黑的眼眸澄澈深邃,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漠然。
又是一次失败。
指尖微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確实存在著无数细碎、縹緲、近乎虚无的微末气息。它们如同风中游丝,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捕捉,稍纵即逝,触摸不到,吸纳不得。
这便是残墟气。
不同於正统灵气的温润温顺,此方天地的墟气,带著一丝大道残破的荒芜感,冰冷、驳杂、零散,极难驯服。寻常凡人五感闭塞,终生无法窥见其踪,唯有心神极致沉静、肉身纯净无垢者,方能窥得一丝痕跡。
三年来,林溯日日放空心神,摒除杂念,枯坐悟道,无数次触摸到墟气的边缘,却始终无法將其引入体內,打通凡俗与修行的壁垒。
“还有最后三个月……”
林溯低声自语,声音清浅,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今年十六,距离修行定型的十六岁大限,仅剩百日光阴。
此方天地修行铁律:凡人十六岁,肉身骨骼彻底固化,神魂定型,凡胎枷锁彻底锁死。届时即便能感知墟气,也再无半分纳气入体的可能,彻底断绝溯道之路。
百日,是他逆天改命的最后机会。
一旦失败,他便会和村里所有人一样,困於方寸村落,囿於百年寿元,最终化作一抔黄土,消散於天地之间,连大道的边角都无法触碰。
林溯抬头,望向天边沉沉坠落的夕阳,眼底燃起一丝执拗的星火。
他不甘。
父母葬身大荒,死於弱小无能;世人庸庸碌碌,困於凡尘生死;天地大道浩瀚,万古生灵苦苦追寻,终究难逃寂灭。他不愿平庸老死,不愿被命运桎梏,他要纳墟气、踏修行、溯大道、破轮迴!
“三年枯坐,千日沉淀,我心神早已纯粹无垢,只差最后一丝契机……”
林溯缓缓收敛心绪,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甘,重新闭上双眼。
修行第一道境,尘墟境,核心便是引天地残墟气入体,洗炼凡胎,脱凡入修。
尘墟境分初、中、高、巔峰四阶。
尘墟初境,只需成功引墟气入体,在体內形成第一缕墟气流转,便是真正踏入修行门槛,从此脱凡,寿元突破百年桎梏,可达两百载。
看似简单,却是亿万凡人难以跨越的天堑。
太多人终生无法感知墟气,少数人侥倖窥见,却终其一生无法引气入体,终究功亏一簣。
晚风渐凉,夜色缓缓笼罩大地。
落日彻底沉入山峦,夜幕星河缓缓浮现,点点星光洒落落墟村,静謐的山村彻底陷入沉寂,唯有虫鸣蛙叫此起彼伏。
林溯依旧盘膝静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静的石像。
他彻底放空七情六慾,摒弃所有杂念,不贪速成,不惧失败,心神彻底融入周遭天地。
以往修行,他始终带著一丝“求成”的执念,越是想要吸纳墟气,心神越是紧绷,越是无法捕捉那縹緲的残墟之气。
今夜,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得失。
无执念,无急躁,无不甘。
心神空明,如茫茫太虚,澄澈无垢。
时间缓缓流逝,一更、二更、三更……
夜深露重,微凉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髮丝与衣衫,浸透了周身肌肤,寒意刺骨,林溯却浑然不觉。
他的五感在极致的沉静中,无限放大。
他听见晚风穿过山谷的低语,听见落叶落地的轻响,听见地底微末灵脉缓缓流动的微弱震颤。
更细微的感知,在他心神之中悄然浮现。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灰色微末气息,如同漫天尘埃,漂浮在天地之间。
它们细碎到极致,微弱到极致,带著万古大道崩塌后的荒芜沧桑,静静游离,无人问津。
就是它!
残墟气!
三年枯坐,三千日夜的沉淀,在今夜极致空明的心神之下,终於彻底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以往只是模糊触碰,今夜,尽收眼底!
无数细碎的墟气游丝,密密麻麻,遍布天地,无处不在。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却隱隱遵循著某种古老的轨跡,缓缓流转,浮沉於天地之间。
林溯的心神微微震颤,却依旧保持极致的冷静,没有半分躁动。
他记得老村长的教诲:墟气残碎,性冷而桀驁,不可强引,只可顺纳。心躁则气散,心定则气归。
他以极致沉静的神魂意念,化作无形的牵引,温柔地触碰周遭游离的墟气。
一缕、两缕、三缕……
极其细微的灰色墟气游丝,仿佛受到感召,缓缓脱离天地浮沉,顺著他的周身毛孔,缓缓渗入肌肤之中。
丝丝冰凉,带著淡淡的荒芜道韵,顺著肌理游走,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刻,林溯浑身一震,通体微微发麻,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爽感,瞬间席捲全身!
成了!
他终於引墟气入体!
三年苦苦求索,日夜枯坐,千日坚守,在今夜这一刻,彻底功成!
细碎的墟气入体之后,並没有寻常灵气的狂暴衝击,只有一股温润冰冷的力量,缓缓衝刷著他早已疲惫的肉身经脉。
凡人身躯,常年被凡尘浊气、烟火俗垢淤积,经脉堵塞,体魄浑浊,这便是凡胎最大的桎梏。
而残墟气,自带大道净化之力。
一丝丝墟气缓缓流转,冲刷著他堵塞的经脉,涤盪著血肉之中沉淀多年的凡俗污垢。
体內淤积的杂质、劳作留下的劳损、凡胎自带的浊气,尽数被墟气缓缓衝刷、剥离、排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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