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家(2/2)
第四个虚擬目標从浴室门口浮现,持棍,双手。
她以前洗完澡,总是赤著脚跑出来,头髮还滴著水,水珠沿著她的脖颈往下淌,滑过锁骨,消失在她胸前。
有好多次,她喜欢不跑向臥室,走到沙发前,跨坐到他腿上。
他埋下头,她咬著嘴唇,手指插进他的髮根,金色的秀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的呼吸在他头顶轻轻起伏。她仰起头,头髮向后散开,露出绷紧的下頜,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道弧线上。
一滴汗从她的脖颈往下淌,滑过锁骨,消失在胸前,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再收紧。她的膝盖压在他大腿两侧,那个位置在皮下极轻极短地跳了一下。
他踏进去,萤光绿色光带折向浴室门口。他踩过那个位置——湿脚印已经干了,但坐標没变。刃尖刺入目標咽喉,没有血,金色光斑炸开,在冷白光下拖成极淡的光尾。他的手指收紧了,像从前收紧在她发间一样。她跨坐到他腿上时膝盖压在他大腿两侧的重量,她咬著嘴唇时牙齿陷进下唇的力度,她仰起头时头髮向后散开的那一瞬间月光落在她下頜弧线上的角度——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第五个虚擬目標从沙发背后浮现,持刀,右手,距离不到两米。
她以前盘腿坐在上面写代码,有一次他忘了剥橘子,她伸手抢手柄,指甲划破了织物,那道浅痕还在扶手上。
他侧身,刃尖刺入目標持刀手腕,橈动脉和正中神经被切断,刃尖从腕部上移,穿过咽喉。目標静止,消失。
沙发背后安静下来。那个橘子后来被她吃掉了,她吃完舔了一下拇指,说甜,然后凑过来亲他,她嘴唇上还沾著橘子汁,橘子的甜和咖啡的苦混在一起。扶手上那道浅痕还在波纹钢板表面——她指甲划的,他忘了剥橘子那次。
最后两个虚擬目標同时从窗口浮现,掩体后面,两个持枪的敌人。
一个正在抬枪——枪口正在上扬,暗红色射线从枪口延伸,向他的躯干移动。威胁等级一。
另一个还在掩体后调整位置,枪口低垂,没有指向他。威胁等级二。
她以前总趴在那个窗口看银杏叶,秋天的时候,窗外那排银杏树会落一整条街的金黄,有时候银杏叶会从窗缝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拿起来对著阳光看叶脉,说晏哥你看,每一条纹路都是不一样的。
有一次,她趴在窗台上,他站在她身后,她咬著嘴唇,把窗帘拉上了,只留一条缝隙,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绷紧的脊背上,她的肩膀收紧,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她不敢出声,因为窗户外面就是布鲁克林的街道。银杏叶从窗外飘过,从窗帘缝隙里一闪一闪地漏进来,碎金的影子落在她背上,隨著他们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把柳叶刀插回腰后,右手拔出格洛克,虚扣扳机,嘴里模擬出枪声——砰、砰,两发躯干,威胁等级一的目標身形一滯,砰,头部,目標静止。枪口横移,第二个目標还在掩体后——砰、砰,躯干命中,砰,头侧补枪。目標静止,消失。
窗口恢復安静。窗帘已经被剥掉了,只剩裸露的窗框和碎裂的玻璃,窗外是暗红色的虚擬天空。银杏叶飘不进来。
所有威胁等级全部熄灭。
暗红色光圈收束,萤光绿色光带消失,暗金色攻击路线消失,骨骼肌肉血管神经的標註全部消失。
公寓恢復原样。
茶几,沙发,厨房,臥室的门,玄关的鞋柜。
窗口的窗帘完好无损,窗外是布鲁克林橘黄色的夜。那双粉色拖鞋还在鞋柜上,左脚那只边缘磨得起毛。厨房那块瓷砖还在——浅灰色带一点极淡的蓝。沙发扶手上那道浅痕还在。床垫边缘那个凹陷还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那串湿脚印已经干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格洛克的枪管冰凉,柳叶刀在腰后,刃尖沾著虚擬的血。
墙上的卡通女孩安静地亮著,她的声音落下来,语调往上扬,带著一点bj腔的尾音,像她在bj那四年学会了用中文撒娇,回到纽约之后也改不掉了。
“晏哥,我们在一起这套方式,真的强的可怕。而且你的样子,帅炸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柳叶刀,刃尖上虚擬的血已经消失了。右腿股四头肌的某个位置——她跨坐上来时膝盖压过的位置——在皮下极轻极短地跳了一下。
“如果三年前我这么强大,现在的我们,可能是在一起剥橘子。”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布鲁克林的夜晚正在变深。
沙发扶手上那道浅痕还在。厨房里那块瓷砖还在。床垫边缘那个凹陷还在。玄关那双粉色拖鞋还在。窗口的窗帘还在,银杏叶已经落完了。
他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拇指掐进橘皮,旋转著撕开,汁液从皮下渗出来,沾在他指尖。他把橘子放在马克杯旁边,没有剥完。
窗外,纽约的夜晚亮著橘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