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物(1/2)
微凉的风掠过官道,捲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与枯草。
马车奔驰在江左城外的官道,车前座上,朱吾世单手拽著韁绳,口中斜衔著一根长草,双目微眯,思绪不由得飘回方才的画面。
『还有这种事。』
『区区一个用来探路的药人,倒给本侯塞起了银两?』
他想起刚才那药人愣神,转头掏出几块碎银递过来的模样,心中觉得又气又好笑,似乎许久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了。
转念一想,贺洄应未对这药人讲明此行內情,毕竟是久死一生、身谢朝廷的差事,知晓得越少越是安稳。
朱吾世活动了一下脖颈,索性不和一短命鬼计较,北上纺县不过二百里,官道通畅,以这匹黑龙驹的脚程,一日內就能抵达,算不上长途跋涉。
车厢之內。
宋植盘腿坐在软垫上,正低头端详掌心物件。
那是一方黑檀木令牌,形制古朴厚重,正面鐫刻大衍观化四字,背面书有西州差使,再无其他纹饰。
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木质纹路,宋植的眉头却是顰蹙起来。
“这个鏢师...”
寻常走南闯北的鏢师,身上多带著武夫特有的刚烈煞气,可驾车那人虽身形高大魁梧,气质却截然不同。
前世他所居道观,是为陈国教地,常有戍边的沙场驍將出入往来,那些久歷杀伐之人所到之处,犬不敢吠,目不敢视,是一种淡漠的,肃杀的气息。
此人不是寻常鏢师。
宋植靠著车厢壁思忖片刻,心头渐渐有了猜测:
该是老李寻不到稳妥鏢师,找了隱於暗处的江湖客,说不定是杀手,也唯有这类人,才敢孤身接下这趟凶险差事。
“是了,否则怎么会一个人接差....”
念头刚落,车身忽然一顿,稳稳停在路旁,外头传来一道简洁的声音:
“出来。”
宋植连忙將通行令牌收好,掀开布帘探出头,恭敬唤了一声:
“大侠。”
朱吾世闻声偏过头,吐掉口中长草。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这被灰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药人,懒得多言,伸手从马身侧边取下一只长木匣,从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
最终他懒得多说,自顾自从马腹边取下一个长匣子,其內是一副舆图。
他將图徐徐展开,淡淡开口:
“前往纺县有两条路:其一径直向北,横穿黑吠山腹地,明日便能抵达;其二向东绕行,渡过章水,途经两郡地界,虽能避开黑吠山,却要多耗费五日脚程。”
“你且为我指认一下两条路的去向。”
宋植顺势抬头,原来马车停在了一处岔口,当下又低头朝兽皮图看去。
上面线条简略,却將沿途地势、官道標註得一清二楚,第一条横穿黑吠山腹地,沿途绿水青山,第二条渡过章水,则需下乡过镇,描绘的惟妙惟肖,绘图之人定非寻常来歷。
宋植抬头看去,前路崇山峻岭,而另一条岔路极目已能看清裊裊炊烟。
这...不是很明显吗。
当下宋植有些纠结,若是走第二条路绕行,舟车劳顿暂且不提,灵枯病每日都在夺取生机,五日之后还有没有力气走路都是个问题。
可没有太多思忖,宋植还是嘆了口气,分明的把两条路指了出来。
“这人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路通向何方,难道...是想藉机加钱?”
朱吾世垂眸扫过他所指的方向,眉峰微挑:
“果然是这条。”
话音未落,他扬动韁绳。
黑龙驹昂首长嘶,四蹄发力,径直朝著通往黑吠山的直道奔去!
宋植没反应过来,只看见骏马飞驰,眼看著那条岔路渐行渐远,倒是朱吾世的红髮迎风拂动,隨性倚在车厢门边,隨口宽慰道:
“你莫担忧,此行时间紧迫,黑吠山出了些状况,亦有我护你周全。”
寥寥数语,却让宋植心头安定不少,愈发认定对方本领高强。
『老李头也不知花费多少,回头我成修士了,定要多些照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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