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后生仔不知天高地厚(2/2)
未来经济越发展,货运量越大。
核心岛礁握在別人手里,人家想找事就找事......和平时期查你船、罚你款,平白抬高航运成本;真到了衝突的时候,直接把航道一封,外贸就得停摆。
改开的生命线掐在別人手里.......”
攉先生手里的茶杯轻轻转了半圈。
他旗下有航运公司,每年跑南海的船不下几十艘。
这些年安南、菲律宾的海警时不时找事,罚款扣船的事没少发生,公司每年都要拨一笔专门的公关费平事。
要是真让他们占了核心礁盘,有了落脚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这笔帐,他比谁都清楚。
“渔业帐就更不用说了,南沙是广东、海南渔民世世代代的渔场。
现在人家占了岛礁,动不动抓渔民、扣渔船,罚款坐牢年年有。
我们没有落脚点,护渔要从海南开船跑上千海里,成本高、反应慢,根本护不住。
传统渔场丟了,沿海多少渔民生计受影响?
渔业出口创匯,每年又要损失多少?”
三笔帐,笔笔落地,全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利害,没有半句空喊的口號。
没有家国情怀的道德绑架,只有清清楚楚的投入產出、长远损失。
老人是商人,最吃这一套。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捏在手里转来转去,却没点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逻辑严丝合缝。
“其实这一些,终究只是皮毛。” 陆深的眼神直视著老人,咬著牙说道 ,“真正的后患,从来不是安南、菲律宾,是米国人下场介入。”
老人微微诧异,“班米国契弟!好好的中国海,关佢地鬼事?!”
“攉生,你觉得米国人不会管,是因为现在他们重心在苏联,在欧洲。”陆深摇了摇头,
“可等苏联被他们弄垮了呢?等欧洲安稳了呢?到那时,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崛起,看著我们把南海变成自己的內海?”
攉先生手里的烟猛地顿住。
苏联垮了?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大胆到他活了六十多年,想都没敢往深处想。
现在的苏联,是那个和米国分庭抗礼的红色帝国,北方边境陈兵百万,全世界都怕它的钢铁洪流。
谁会觉得它会垮?
换成別人说这话,攉先生当场就要笑出声。
可这话从陆深嘴里说出来,他笑不出来。
他没反驳,只是沉沉看著陆深,示意他继续说。
“米国一定会介入。”陆深继续说道,
“他们不会自己赤膊上阵抢岛礁,但他们会打著维护航行自由、保护盟友的旗號,站在菲律宾、安南背后。给武器,给情报,给外交支持,把这些小国推到前面跟我们耗。”
“到时候,菲律宾有中业岛的机场,安南有南威岛的港口,米国人的航母、侦察机,就能借著盟友的名义常態化进南海晃。
第一岛链直接向南延伸一千多公里,我们的海军想前出太平洋、印度洋,都要被人盯著、卡著。
沿海的经济带,直接暴露在人家的海空威慑下面。”
攉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经歷过韩战时期的封锁,清楚米国人围堵的手段。
代理人战爭、扶植盟友、逐步压缩战略空间,这是他们玩了几十年的拿手好戏。
如果真像陆深说的那样,南海就不是几个岛礁的小事,是整个国家南部的安全屏障都要出问题。
“为了对衝压力,我们就只能往南部砸钱。”陆深的声音还在继续,“建前线机场,扩建军港,造更多的军舰飞机。
这些钱,是现在建几个礁盘成本的几十倍。
而且人家是用盟友消耗我们,我们是自己硬扛,长期耗下去,国防开支越滚越大,挤占的还是经济建设的钱。”
一环扣一环。
从巴掌大的礁盘,到能源安全,到航运命脉,到米国围堵,再到国防成本。
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每一步推演都踩在现实的痛点上。
攉先生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衝破禁运、投资內地、周旋於港英与內地之间,什么难局都趟过。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被一个年轻人几句话,扯出几十年后的宏大棋局。
不是空泛的议论,是每一步都有帐算、有跡可循的现实。
他沉默著,手里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就冇別的办法?外交上谈一谈,各退一步?”半晌,他迟疑著开口。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利益面前,哪里有那么多各退一步!
“退不了。”陆深摇头,斩钉截铁,“资源是死的,航道是死的,主权也是死的。你退一步,人家就进十步。而且,这还不只是南海的事。”
他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南海稳不住,东南亚这些国家就会觉得我们靠不住,觉得米国人的腰更粗。
到时候泰国、旧减岭、印尼,一个个都会倒向米国。
我们南向的经贸合作、周边的睦邻外交,全都会处处受制。
想安安稳稳搞经济,连个稳定的周边环境都没有。”
“更严重的,是和当归联动。”
老人猛地抬眼:“当归?”
“对。”陆深收回目光,语气很重,
“米国人最会玩平衡。
未来他们可以同时在南海、当归两个方向挑事,双线施压。
我们就要分兵应对,顾此失彼,战略腾挪空间被压得死死的。
而且岛上的某些垃圾,也会借著南海乱局靠向米国,把南海爭端当成分裂的借力点。
岛礁的事拖得越久,他们的胆子就越大,未来统一的代价,就越高。”
从巴掌大的礁盘,到国家统一的百年大业。
这条线,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直直地连了起来。
老人怔怔地坐著,烟掉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
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角深刻的纹路,也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震惊、沉吟、嘆服,种种情绪压在沉稳的身躯里面,没半分失態,却比拍案而起更有分量。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青年才俊、豪门精英、政坛老手,个个都是人精。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几十年后的地缘棋局,算得这么透这么远。
就像……就像他亲眼见过那一天一样。
老人心里那点敬重,早已不知不觉变成了嘆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著什么,他看不透,也不用看透。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为国家好的,这个人的判断,准得可怕!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茶.....凉了。
老人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就冇补救的机会?”半晌,他低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有。”陆深看著他,语气异常郑重,“就是现在。”
“上个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权我们建海洋观测站,这是光明正大的合法名义,师出有名,全世界都说不出什么。
安南现在深陷柬埔寨战场,陆军空军主力都被拖住,南沙守备空虚;苏联自己都顾不过来,深陷阿富汗泥潭,金兰湾的苏军只能提供情报,不敢真的下场。
没人会真为了几个礁盘跟我们翻脸。
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陆深抬起头,语气里带著惋惜,更带著决然:
“错过这次,以后再想登礁、建工事,都会被扣上单方面改变现状、地区扩张的帽子。
西方会集体舆论围攻,搞外交制裁,甚至派航母施压。
到那时候,军事成本、政治代价、经济损失,都会比现在高几十倍。”
“说白了。”
陆深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天际线上,
“现在花点对未来来说绝对是小钱的投入卡位,是提前锁死几十年的战略风险;现在图省事让出去,未来,要拿国运的代价来补。”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静謐。
窗外的夜雾不知何时散了些,一缕极淡的天光,正从海平面的方向慢慢渗上来,把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朦朧的灰蓝。
老人坐在酸枝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
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从商几十年,他做过无数笔大生意,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今晚这笔帐,是他这辈子算过的最大、最重的一笔!
不是算钱,是算国运。
他想起年轻时在战乱里討生活,想起韩战时冒著禁令往內地运物资,想起改开后第一次踏上內地的土地,看著百废待兴的样子。
他这一辈子,钱赚够了,名也有了,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国家能好起来,中国人能挺直腰杆。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像是指了一条路....
一条能让国家少走几十年弯路、少付出无数倍代价的路!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站在壁灯旁,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鬢角的白髮,也照出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我活了六十几岁,”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点岁月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走南闯北,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少。睇得准的有,算得精的有,但像你这样,能把几十年后的局都铺排得这么清楚的人,我是第一个见。”
这是极高的评价。
从老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讚誉都有分量。
他往前走了半步,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多余的话我唔讲了。”他沉声说道,
“你直接讲,要我攉某人点做?
出钱,出力,出渠道,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