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诗年(2/2)
“韩家的事,证据做得倒是周全。”
柳丞相跟著下了一子,嘆息一声。
“就是可惜了那时家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
“时炳德这个人,为官二十年,不贪不占,不结党不营私,一门心思只想著办好差事。
就因为不站队,成了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落得个满门抄斩,家破人亡的下场。”
柳丞相说著,又嘆了一声。
他与时炳德算不上有交情,但同为朝臣,兔死狐悲,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时炳德的女儿,我记得好像有两个,大的那个今年十七,小的十五,都还没出阁。”
柳丞相放下棋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惜了。”
柳诗年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手中捏著棋子,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但柳丞相知道,以他的棋力,这盘棋早在中盘就已经结束了,他只是在陪自己消磨时间。
柳诗年的眼里微微露出一丝嘲讽。
那嘲讽很浅很淡,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是嘲讽当今陛下年纪大了,开始昏庸了?
还是嘲讽时炳德忠心於这样一个皇帝,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
时蕴是被自己脖子上的痛意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入目的不是刑场上灰濛濛的天空,不是围观百姓模糊的面孔,不是刽子手手中的刀。
是帐顶。
时蕴愣住了。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脖颈完好无损,没有刀口,没有血,甚至连一道疤都没有。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那双在牢里被镣銬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这双手白皙、纤细、指甲圆润。
时蕴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
梳妆檯上的铜镜被擦得鋥亮,妆奩打开著,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各式各样的首饰。
书案上摊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旁边搁著一支毛笔。
一切都很熟悉。
一切都很陌生。
时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她顾不上穿鞋,光著脚就往外走,脚步急促。
侧室的门帘被掀开,绿芙揉著眼睛探出头来。
绿芙是时蕴的贴身丫鬟,从小就跟在身边,比时蕴小一岁,圆脸,爱笑,做事麻利。
前世抄家的那天,绿芙和府里其他下人一起被拖去了后院,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此刻绿芙好好地站在这里,头髮睡得有些乱,脸上还带著刚醒的迷糊。
看见时蕴光著脚往外走,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小姐!”
绿芙连忙从侧室跑出来,顺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鞋。
“小姐您要去哪?鞋!鞋还没穿呢!”
时蕴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绿芙朝她跑过来。
绿芙跑得急,手里抓著鞋,嘴里还在念叨。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鞋也不穿就往外面跑,地上凉,受了寒可怎么办……”
她蹲下身,把鞋放在时蕴脚边,熟练地抬起时蕴的脚,替她穿上。
时蕴低著头,静静地看著绿芙的发顶。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会她的心里正在翻涌著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