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黄昏列车(1/2)
脾臟一摘,整台手术最凶险的那一关算是过去了,剩下的就都是些按部就班的活。
比如把跟著那截黑曜石矛一起捅进来的泥土、碎屑一点点全清出来,再顺著伤口仔细查一遍,看看那玩意儿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顺手划破別的器官。
这一步马虎不得。
腹腔里留下一片异物、漏掉一处破口,过几天就是脓肿和感染的祸根。
更別说老元帅这脾都没了,往后免疫力只会比常人更弱,经不起半点折腾。
莱昂屏著呼吸,把肠子一段一段地捋过去,看得极为仔细。
万幸的是,那一矛除了捅破脾臟,没伤到別的。
“温盐水。”
杰森早把铜壶里的盐水温好了,壶嘴对准腹腔,缓缓往里冲。
跟莱昂搭了这么多回,他也开始清楚这傢伙的习惯了。
別人巴不得快点缝上收工,这位偏要把那些血块、碎肉冲得乾乾净净,一点脏东西都不肯留。
“纱布。”
一条条纱布塞进去,再掏出来。
顏色从深红,到浅红,到最后只带著一点淡淡的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手术快收尾了。
……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缝合,莱昂把自己切开来的那个正中切口仔仔细细地缝好了,只留下一个塞引流管的小洞。
但那个黑曜石矛留下的窟窿莱昂却没有把它缝死。
他只是拿剪刀把伤口边缘那些已经发黑的皮肉一点点修掉,又用温盐水反反覆覆冲了好几遍,最后鬆鬆地缝了两针。
老军医忍了一整台手术都没再质疑过他,看到这一针,终於又没忍住。
“这口子……不缝上?”
“不能缝死。”莱昂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这是战场上的脏伤口。现在缝紧了,万一里头还藏著一粒泥,过几天就会在肉里发脓。到时候再切开比现在还麻烦。”
老军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跟他行医二十年的规矩全反著来,伤口不就该缝得严严实实、越快长好越好吗?
可今天这小子带给他的邪门事儿实在太多了,多到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难道……我以前的那些伤兵都缝错了?』
莱昂把一条窄纱布塞在伤口边缘,又照例留了一根橡胶管出来引流。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打了个又长又响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好了,结束了各位,今天辛苦了。”
他衝著诺埃摆了摆手:“诺埃,屏障可以撤了。”
诺埃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下去,那层无尘结界也隨之散开。
莱昂一边收拾器械,一边交代后续。
“元帅这情况估计还得睡上一两天,找节安静的车厢安置他,別让人吵著他歇息。”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
“不过別误会,他还没脱险呢。”
“现在开始,一个钟头看一次脉搏、呼吸、体温。”
“要是那根管子里头开始往外冒鲜红的血,別犹豫,立刻来叫我。”
他想起来又补了一句,“还有,不许给他吃东西,也不许餵水。嘴唇乾了拿湿棉布给他擦擦就行。”
交代完,他才想起结界外那位跪了大半场的骑士。
“对了,塞利安,你也辛苦了,可以把神术解开了。”
说这话的时候,莱昂是真心实意的服气。
挨了整整两记能把人电得弹起来的电击,这位仁兄硬是一声没吭地扛了下来。
图尔的骑士都这么生猛的吗?
塞利安撑著膝盖站起身。
“挚友,无需道谢。”
“守护之链已经履行完它的誓言。”
手腕上那圈金色细链无声地断开,化作几点细碎的光屑。
莱昂打量了他一眼。
“你还好吧?骑士美德应该没教你硬撑这一条吧?”
塞利安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点疲惫,却依旧端正。
“若这具凡身能替一位不屈的老兵挡下半声哀鸣,那便是圣杯赐予我最大的荣光。”
“……可你的腿在抖啊。”
莱昂瞥了一眼,转头就朝外喊,“谁给这位骑士拿把椅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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