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閭珣传承——帐本合上(1/2)
一九九〇年十月十二日,于凤至在纽约家中安详离世。
閭珣守在床前。母亲的手搭在那份受助学生名单上,手指已经凉了,但指尖还搁在第三个名字旁边——铅笔打的勾还在,那是她去世前最后划的一道。名单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开了几页,最上面那一页的页脚轻轻翻起来,像一只白蝴蝶停在纸边上。
他伸手把名单按住,没有合上,只是轻轻压著,让那些名字继续躺在母亲手边。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这只手拨了七十多年的算盘,从帅府帐房拨到华尔街,从芝加哥钢铁拨到墨西哥湾,从基金会第一份名单拨到此刻指尖下的这一份。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穿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低沉而悠长。
葬礼很简单。母亲生前交代过——不登报,不举行公开追悼,墓碑上只刻名字和生卒年份,其余的字一概不刻。她是帅府少奶奶也是华尔街投资者,但这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答应的事都做完了。
来送別的人不多,閭珣带著妻子儿女站在最前面,閭实从台湾赶来,站在他旁边。科恩坐在轮椅上,由儿子小科恩推著。
老科恩已经九十多岁了,头髮全白,手里攥著一只从唐人街买来的小算盘——他到现在也不会拨,但几十年来一直放在办公桌上。他把算盘放在墓前,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算盘框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手背。
霍普金斯从香港发来唁电,只有一行字:夫人,铆钉孔的意思我懂了,航线还在。落款处附了一句——我已通知榆树县中学全体受助学生默哀三分钟。
彼得森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代他送来一束白菊,附了一张卡片,上面是他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她每次追加投资前都会把风控报告从头到尾看三遍。卡片背面写了一句:现在她不用再看报告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閭珣独自回到母亲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墙上掛著基金会歷任执行长的照片,最前面那张是母亲——头髮全白了,但站得笔直,背景是基金会刚掛牌时的那块铜牌。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落在旧藤椅上。藤椅的坐垫还留著母亲身体的形状,扶手上被她手掌磨出的那两道印痕还在,顏色比旁边的藤条深了一层。
办公桌上摆著她的大算盘,最右边那颗骨珠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微微凹进去一圈,是她每次对完帐最后拨的一颗。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去世前几天写的最后一行字:第四代分析师今天入职。
算盘还在,指法没变。那支她用了几十年的铅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桿上咬出了浅浅的牙印,笔尖磨得很短了,但削得尖尖的——她每次削铅笔都削得一样尖,说铅笔尖了字才端正。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在藤椅上坐下来。这把椅子母亲坐了快半个世纪——从芝加哥钢铁到墨西哥湾,从三签制立法到基金会章程修订,从她第一笔独立选股到她最后一次在审批单上签字。椅面已经被磨出了她身体的形状,他坐上去的时候,后背正好贴住那块旧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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