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祭旗(1/2)
“刘义真!”
赫连璝跪在冰冷的冻土上,髮髻散乱,蓬头垢面,昔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子威仪早已被连日囚禁与恐惧侵蚀得半点不剩。
他仰著脖子,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吼朝刘义真喊道,声音里已听不出半分色厉內荏的威胁,只剩下最赤裸的、无可掩饰的恐惧。
“你真敢杀我?”
他死死瞪著刘义真,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被俘之后,他確实想过自己会落到最坏的结局。
可那个“最坏的结局”里,绝不包含死在这里!
他是夏国的太子,是铁弗匈奴的储君!留著他,能换来战马、换来盟约、换来谈判桌上所有想得到的东西!
无论如何权衡,杀他都不是最优解,哪怕把他囚禁一辈子,也比一刀砍了有用得多。
可当他被押到这渭水边上,看到那面猎猎作响的安西將军旗帜,看到刘义真正磨刀霍霍地站在他身旁时,他终於认清了一个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刘义真不是在做姿態,不是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是真的要杀他。甚至看这架势,还要亲手斩了他。
“刘义真!我父王就在对岸!你敢肯定你能挡住我父王的大军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一股脑儿地砸出去,砸出一线生机。
“你爹刘裕势头太猛,已经得罪了拓跋鲜卑,如今难道还要连我们铁弗匈奴一併得罪?你就不怕关中永无寧日、四面皆敌吗!”
见刘义真毫无反应,他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哀求的哭腔。
“刘义真,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回去之后,立即奉上战马牛羊,多少都行!等我继承单于之位,晋夏两国永世修好,我赫连璝说到做到——你看这样如何?如何!”
刘义真不耐烦地朝那聒噪不休的声音瞥了一眼。
见刘义真终於看过来,赫连璝眼中顿时迸出希望的光,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便见刘义真微微摇了摇头。
“赫连璝,你我之间,哪里来的国讎?”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论身份,我代表不了晋庭。”
“论仇怨,你们铁弗匈奴也只是五胡中不起眼的一支,还没资格让我拿国讎家恨来对待。”
他將那柄厚实的腾马刀在手中转了个半圈,刃口在冬日的薄阳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寒光:“我杀你,纯粹是为了私怨。那日在咸阳城外,你设伏要杀我。如今你落到我手上,我便要杀你。如是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赫连璝只觉得喉咙一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刘义真杀他的理由竟简单到了这个地步。
这刘义真难道就一点格局都没有吗?
两国交锋,太子被俘,这是何等重大的筹码——可他竟要因为私怨,就因为私怨,把这一切都毁了?
不对!
他忽然从混沌的思绪中攫住了一个念头——他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有什么格局?
赫连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跪在地上,透过散乱的髮丝望著对岸那面属於他父亲的王旗,望著那些沉默佇立的匈奴骑兵,渐渐放弃了所有挣扎。他不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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