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確有太尉英姿(1/2)
江东,建康。
左思《吴都赋》有言:“且有吴之开国也,造自太伯,宣於延陵。盖端委之所彰,高节之所兴。建至德以创洪业,世无得而显称。由克让以立风俗,轻脱躧於千乘。”
这座矗立於长江东岸、钟山西侧的坚城,自孙吴立国以来歷经数朝经营,已从当年“若率土而论都,则非列国之所觖望”的边鄙之地,变成了如今衣冠南渡之后的“衣冠保全之所”。
秦淮河畔,乌衣巷旁,隨处可见身著宽袖长衣、头戴逍遥巾的士族子弟乘著牛车缓缓行过,高谈玄理,辨析佛经,衣袖飘飘间仿佛这乱世与他们毫无干係。
而在竹篱之侧、长干故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穿著粗布短褐的寻常百姓行色匆匆,为几升米、一匹布、半盏盐的涨跌爭得面红耳赤,汗水顺著黝黑的脖颈淌进衣领里。
建康城的格局素来是北贵南贱、內富外贫,而位於最北端、最核心处的,自然便是那座巍峨高耸的建康宫城。
不过此刻宫城之中最热闹的,倒不是天子所居的台城,而是台城西侧一眾衙署当中的太尉府。
这太尉府说来也奇——以刘裕今日今日总揽朝纲、都督中外诸军事的权柄,其府邸竟布置得颇为简朴,不见雕樑画栋,只比寻常殷实农家多上几分规整肃穆。
从事中郎谢晦踏入府中,脚步轻快,衣袍猎猎,连廊下那些按刀肃立的护卫他都顾不上多看一眼,逕自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偶然撞见这一幕的刘怀慎不由得诧异道:“谢宣明步履如此轻快,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刘怀慎乃是刘裕的从母弟,血脉亲近。
此前刘裕北伐后秦,曾以他为中领军、征虏將军,將整个京师建康的安危都交到了他手中。
只是后来他府上出了人命案子,牵连被劾,免官去职,如今只以太尉府中一介白身的名义留居此处。
他深知如今建康朝局诡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已有许久不曾听到什么好消息了。此刻见谢晦步履生风,眉梢眼角都带著掩不住的得意,心中便也跟著鬆快了几分。
“那是自然!”
谢晦倒也没真將刘怀慎当作寻常白身看待。
他停住脚步,那张俊秀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卖关子的得意笑容,朝刘怀慎扬了扬袖袍,“怀慎若是心中好奇,不妨与我一同去见太尉。到了那里,自然便知道了。”
二人一同往刘裕书房走去。刘怀慎始终落后谢晦一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著。
而谢晦出身陈郡谢氏,对这些分寸上的事早就习以为常,甩著袖袍走在前头,步履轻快也不见等待。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坐榻上,一个头髮已经花白的老者正靠坐在木床边缘,怀中抱著一块粗糲的大石。
他低垂著头,呼吸粗重而缓慢,像是在用那块石头汲取著什么。
谢晦与刘怀慎进来时,他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因连日病痛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透过散落的花白鬢髮静静地望著二人。
“太尉!关中传来捷报!”
谢晦微微躬身,双手將那份军报高高捧起,声音里是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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