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烟雨初劫(1/2)
辰时,剑阁后山。
江逸尘踩著露水走上青石台,剑苍穹已站在悬崖边。白袍灌满山风猎猎如旗,背对著他,手里没剑。晨光把他的影子拉成铁灰色刀痕,从崖边切到脚前三寸。
“拔剑。”
江逸尘一愣,说好教烟雨十三劫,上来就拔剑?右手药纱还渗著血跡,虎口一动就裂疼裂疼的。双腿不颤了,但膝弯仍酸如跑完马拉松。
“昨天你在碑前悟了承字,接了厉寒五剑。”剑苍穹盯著云海,声音平淡,“但那是残念试炼的热度,灵力虽少,剑心正沸。今天热度退了,伤还在,灵力只恢復了三成吧。”
剑苍穹转身,眼神冷得像淬火又浸冰的钢。
“我用凝丹初期,接我十剑。”
“接不住呢?”
“接不住说明你昨天的悟是曇花一现,烟雨十三劫別学,断岳剑经还回来。”
江逸尘沉默一息,右手握上月华剑柄,药纱下裂痛如针挑筋。剑出鞘,银白剑身泛著月华淬过的淡淡青光,剑脊金痕在日出方向微亮。
“来。”
剑苍穹没拔剑,食指中指併拢,指尖凝出三尺青芒,薄如蝉翼,亮如裁下一小片的晴空。以指代剑比真剑更难防,真剑有重量和惯性可预判,指剑只有灵力本身,想变就变比泥鰍还滑。
系统:【手指跟你打?!灵力凝实高三成——別想接十剑,撑到第四剑让他发现你值得教。】
江逸尘左脚碾碎石坪苔衣,破虚步第七轨跡,贴地斜冲。
第一剑,青芒刺的不是胸口,是江逸尘右脚前三寸。石屑炸开裂缝如蛛网,卡死破虚步落点。江逸尘半途变向,拧腰踩碎石边缘借反弹横移,青芒擦左肩割出三寸口子。
“破虚步每次用不同路线,很好。”剑苍穹语气像批改作业,“但脚先於剑,落点被预判就等於送腿。”
第二剑青芒横切,断岳式·横斩。没有巨剑虚影没有金光,就一道细青线扫过,空气切开的声音像撕绸缎。江逸尘竖剑格挡,当一声,虎口裂疼加剧,药纱洇出新鲜血色。
好在剑没被震开。
承岳。江逸尘剑脊微沉半寸,如扁担接重物后先弯后稳。归源裹著青芒三重力道分流,一震碎右袖,二导脚下石坪裂出两寸浅坑,三被右手背金剑印吸收断岳剑意,像没长牙的幼鹰接同类餵进嘴的碎肉。
剑苍穹眉梢微动。“剑印在吸我剑意?”
第三剑,青芒自下而上挑,裂地式。石坪沿剑路裂开,缝隙透出铁灰剑光,不是撕地,是石头从內部往外炸。把剑意灌入地底从下往上捅,这才是裂地式的真正用法。
江逸尘急退,脚后跟踢到碎石差点仰倒。连忙剑脊撑地借反弹翻身,青芒擦著后腰断了两截腰带。没等站稳,他月华剑尖触地,归源逆用,把灌入地底的剑意顺石坪纹理反导回去,用剑苍穹自己的力道当跳板弹回。
两道剑意在地底相撞,石坪隆起半尺鼓包,闷响如远雷。
“会举一反三了。”剑苍穹嘴角弯了一下,“第四剑,分海。”
江逸尘瞳孔微缩,分海式,自己的剑印在冷却中,归源拾取通联精神力未恢復。剑苍穹三千年第二个通过试炼,分海式比厉寒能强出一个天地。
只见青芒竖劈而至。
细细一根青线从上往下直切,速度不快,剑路清晰如尺子画线。江逸尘的五道剑意瞬间全部失联,识海里调不动,如五根手指全抽了筋。
分海·劈势。
剑苍穹只劈势不追击,把剑意全切断然后站在原地看著,这比追杀还令人窒息,必须自己接回去。
江逸尘闭上眼,归源。势被劈成两半,各自还在运转,中间连接断了。昨天碑前有残念剑意碎片可捞,今天的缝隙里是纯粹虚空,像两块木板间什么都没填。
没碎片就捞不了,但缝隙本身存在。
江逸尘眉心丹光亮起,金银交替闪烁。归源不是只能捞东西,它的本质是让万物回归本处。势的两半本就该连在一起,归源不需要修桥,只需提醒它们:你们本是一体。
懂了。
江逸尘睁眼,月华剑平举微撤回拉,如引弓弦。这动作断岳剑经没有,烟雨十三劫没有……这是江逸尘自己的。回撤剑尖牵引被劈开的两半势,不是修补,是让它们重新看见对方。
剑势重连。
五道剑意在识海深处同时一震,不是被缝回去,是自己醒了。比被劈开前更密,如五色丝线揉散又拧成了一股绳。
剑苍穹的指剑停在半空。
“第四剑。”收指。
江逸尘一屁股坐到石头上,虎口的血顺剑柄滴下,外袍散著,右袖碎成布条。但眼睛亮得沉静,是领悟后的那种亮。
“十剑不用接了。”剑苍穹看他如看刚淬完火的剑胚,“让被劈开的势自己回归,不是修补不是缝合,这比昨天捞碎片进了一层。但归源不是技能是道,火无极的焚天鎏火专烧本源连接,幽冥魔庭直接污染本源,你需要另一套体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拋了过来。
“烟雨十三劫前三劫,苏烟练三年才摸到第二劫门槛,你只有七十八天。”
绢帛上是苏烟的字跡,娟秀里带蛮横笔锋,每道横折都像她说话时下巴微扬,页脚歪扭写著“第二劫手腕会酸,练完吃桂花糕”。
系统:【烟雨前三劫。蓝近紫。断岳以承破断,烟雨以乱破承,剑苍穹选这套是看准你归源需反方向补全。】
“烟雨劫的核心不是劫,是雨。”剑苍穹走向崖边,“断岳是山,稳、重、承。烟雨是水,散、乱、渗。”
剑苍穹右手虚握以掌为剑,空中划弧。掌缘拖出淡白水雾扩散成三尺雨幕,晨光穿透折出了虹彩。他身形一晃,江逸尘神识锁定瞬间丟失,不是隱身,是化进每滴水珠里,哪滴都是又不是任何一滴。
“第一劫·烟雨迷濛。不是藏身是化身,苏烟用这招骗过凝丹巔峰妖兽三次。”
系统:【剑意雾化——凝实剑意打散成极微细水珠分布神识场域。对方锁定被分散到每滴水珠上,等於一千把钥匙开一千把锁。归源是聚拢,烟雨是扩散,完全相反。】
剑苍穹收掌转向崖边野松。“第二劫·雨打芭蕉。”
食指点出,不是一道指剑,是几十道极细雨丝般灵力同时射出,密集到空中拉出白蒙轨跡。每道打在松针上清脆作响,几十道同时响如暴雨砸瓦。松针片片击落,树枝纹丝不动,力道分散又密集,压制不致命却让对手抬不起头。
“第三劫·烟锁重楼,苏烟只摸到皮毛。”
剑苍穹双掌齐出,剑意液化成白绸涌出,在空中结成三层环状壁垒,环环相连如九曲迴廊。每层剑意密度不同,外薄如纱、中韧如筋、內硬如骨。
“困敌用,三层雾环锁在中间,每层独立突破,大部分凝丹巔峰只能破两层。困住后你打得到他,他打不到你。””
江逸尘看著雾环缓缓旋转,忽然开口:“能反过来用吗?”
剑苍穹转头看他。
“把雾环缩小裹在剑上,外层迷惑、中层缓衝、內层穿透,困敌变攻敌。”
剑苍穹沉默了三息。
“苏烟练三年都没想到,你看了才三十息。归源思维,让万物归位,雾环归位就是缩回剑上……有想法,但先学会前两劫再说。””
上午剩的时间,江逸尘在崖边反覆练第一劫。归源聚拢,烟雨扩散,两种逻辑在体內打架如同时踩油门剎车。前十次月华剑尖只冒一缕白烟,风一吹就散。
“剑意太硬。”剑苍穹捡起枯枝拋来,“枯枝没剑意淬过,容易散。”
江逸尘接过二尺枯枝,树皮乾裂。闭眼压下归源聚拢本能,想像剑意如雾气渗出而非铁水浇铸。枯枝尖微颤,淡白雾气渗出来,如冬天哈出的白气,十几缕雾丝纠缠悬在枝头,形成巴掌大朦朧区域。
成了雏形。
中午苏烟提食盒上山来,老远看见江逸尘拿枯枝比划,外袍散著袖子碎了,虎口药纱血浸一半。她快步近前,食盒往石坪一放,盖子弹开,糯米糍、桂花糕、酱牛肉,一竹筒温热杏仁茶。
“爹!你说好是教烟雨劫,不是让你把他打成这样!”
“我就出了四剑,真没下重手。”剑苍穹表情无辜如被冤枉的猫。
“四剑袖子都打碎了!”
“袖子他自己的力量分流炸的。”
苏烟瞪了剑苍穹三秒,转向江逸尘语气自动降半调:“手伸出来。”
拆掉旧药纱,虎口伤口重新绽开,边缘翻著粉红新肉。苏烟蹙眉倒吸了一口气,动作却很轻,用湿布擦净血痂,撒上新药粉,比昨天更慢更仔细。
“枯枝练烟雨迷濛?”苏烟看见石坪上的枯枝。
“剑前辈说枯枝没剑意淬过容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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