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看草大师」祖耀(5.7k)(1/2)
“额。这位同志,这些工具都是问我租的。”何振邦声音有些发虚。
那人正翻著资料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把何振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问你租的?”他问,“你是?”
何振邦伸手指了指资料上负责人那一栏:“我就是这个建筑队的负责人。”
那人低头看看纸上那行字,又抬头看看他的脸。
来回了两次。
然后他突然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
“哦……我知道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点著何振邦,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这是掛靠的,对吧?”
何振邦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他倒也没抵赖,笑著道:“还是您有经验,一眼就看出来了。”
“呵呵。”
那人笑了一声,把资料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人倒是精明。这就是个空壳子。啥东西都是你自己的,大队就出个名头。以后大队要是把东西收回去了,你也不损失什么。”
话说得这么透,何振邦反倒不紧张了。
“唉,我这也是防一手。”他语气诚恳,“现在大队书记是我本家堂伯,那肯定没问题。可往后呢?万一换了人,有些事就说不准了。我怕到时候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人听完,看著他笑了起来。
“呵呵,你倒是挺实诚。”
“那个同志,那你看我这还能办不?”何振邦嘿嘿訕笑著。
“嗯……”那人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你这个嘛,倒也没规定说不能办。再说了,你们大队跟公社都同意了,我要是给你卡著,倒显得我不会做人了。”
有戏。
何振邦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您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经营,绝对不会给大队和领导您找麻烦。”
“哈哈哈……”
那人被这句话逗乐了,笑过之后伸手指了指他,“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我姓李,叫我李同志就好,別叫什么领导。”
何振邦立马接上,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亲热:“是,李同志。”
“你呀你。”李同志摇摇头,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等著。”
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地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同志盖完最后一个章,把原件递过来:“行了,接下来你拿著资料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就行了。”
何振邦双手接过资料,小心地收起来:“太感谢您了,李同志。”
“好好做事,去吧。”
“誒。”何振邦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他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之前,他听到里面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李,你这给他归档了,出事了咋办?”
“出啥事儿?”这是李同志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本来就没规定说不能办呀。再说了,我看小伙子挺机灵的,不至於闹出什么事。”
“你胆子也真大。要是出了点事,我看你这副局长肯定得泡汤。”
然后李同志的声音又响起来,还带著点不耐烦的味道:“都像你们那么胆小,那还怎么做事。”
这句话落下之后,办公室里就安静了。
何振邦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
他把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副局长。他心里有了个数。
走出社队管理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十点半了。
肚子也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他想了想,翻身骑上自行车。东风饭店离这儿不远,拐两个街口就到。
东风饭店是家老字號,原名穗馨园,公私合营后改的名字。它是县里最早24小时营业的饭店,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何振邦到的时候还没到正经饭点,店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肉丝麵。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愣了愣。两角五分钱,满满一大海碗。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他眉毛都要掉了。
面很筋道,咬下去弹牙。他呼嚕呼嚕地吃著,中间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著吃。一大碗面连汤带水下了肚,他把碗往旁边一推,满足地嘆了口气。
吃饱喝足,他才慢悠悠地骑上车,往工商局的方向去。
工商局全名工商行政管理局,位於解放路上,紧临城关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是一层老式砖木沿街平房,门面不大,门口掛白底黑字的木牌。
何振邦找到对应的办公室,把资料递了过去。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別著个黑色的发卡。
她把资料一份一份地翻开,看得仔细,看到公社和大队的章,又看了何振邦一眼。
检查完之后,她什么也没说,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回执单上写了起来。写完了,她撕下回执联,递给何振邦。
“七天以后来拿执照。”
何振邦接过那张纸片,低头看了一眼。他小心地对摺了一下,放进了贴身的內兜里。
出了工商局,何振邦顺势拐进了隔壁的供销社。他买了一斤水果糖,两包糕点,又加了一罐黄桃罐头。凤娇最近总念叨想吃这个。
买完东西,何振邦没再耽搁,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到了家,他把吃食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又往大哥家的新屋赶——张贵正在砌灶头。
何振邦走进灶房,就看到张贵张贵一手拿著瓦刀,一手托著半块砖正忙活著。
听见脚步声,他歪过头看了一眼,看到何振邦进来,问了句:“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何振邦在旁边几块砖头上坐下:“差不多了。工商局让七天以后去拿执照。”
他顿了顿,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你这边人拉得怎么样了?”
张贵把最后半块砖按上去,瓦刀在砖面上敲了两下。
“找了七八个了,大多都是以前搭班干过的老师傅,手艺都没问题。还有我那两个徒弟,也一併算上。都说好了,只要有活,隨时能来。”
“那就好。”何振邦点了点头,“咱们先从小活干起,攒点名声。”
“这个我有数。”张贵站起身,伸了伸腰,“已经托以前的朋友帮忙留意了。谁家要盖房子、修院墙,他们会先告诉咱们。”
“嗯。”何振邦想了想,又说,“你也抽空打听打听县里那几家建筑公司。看看建委对他们都有什么要求,比如资质、设备、人员,这些东西。咱们往后想接大工程,这些门槛得提前摸清楚。”
“行,我抽空去找人问问。”
张贵像是想起什么,看著何振邦说道:
“对了,你前几天买的那些锤子、铁锹、灰桶,都是些小装备。以后要是想接正经工程,搅拌机、卷扬机这些大傢伙,那可不是小钱。”
大装备的事你先別急。”何振邦摆了一下手,“回头你列个单子给我,我看看再说。反正现在还早。”
他说完,又转了话题:“还有一件事,咱们得找个管帐的。人多了,进进出出的钱总得有人记清楚。”
“財务我可搞不来。”张贵摇头摇得很乾脆,弯腰去搬砖,“你自己想办法。”
“嗯,那行,这个交给我。那我先走了。”
何振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对了。”
何振邦在门口回过头:“怎么了?”
张贵手里拿著一块砖,半蹲著对他说:“公社那边有个魏师傅,是县一建退休的,门路挺广。改天我提两瓶酒,去找他聊聊。”
“没问题。”何振邦冲他点了点头,“这些打点的开销,你留好发票,拿来找我报销。”
他从大哥家出来,沿著屋后的小路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何凤娇正挺著大肚子在收衣服。
何凤娇见他回来,问道:“事情怎么样了?刚才都没来得及问你,又出去了。”
“我来。”
何振邦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等著下证。张贵姑父那边人也够了。”
“唉,你这人也真是的。”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些无奈,“养珍珠还不够,又跑去弄个建筑队。一天到晚忙这忙那的,你也不嫌累。”
何振邦嘿嘿笑了两下,叠起衣服来:“这不都为了赚钱嘛。”
“赚钱赚钱,你就知道赚钱。”何凤娇白了他一眼,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家里五万多块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你还嫌不够?”
“现在是挺够用的,可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何振邦温柔地看著她隆起的肚子,
“再说咱们还有俩孩子呢。以后孩子长大读书、造房、討老婆,哪样不要钱?这五万块到了那时候,肯定不够用。”
何凤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她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马上又要开始插片了,你还有精力管建筑队?”
“建筑队的事我不打算天天盯著。”何振邦说,“活交给阿贵姑父去管,我只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会计,每月把帐目理清楚就行。”
何凤娇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你有合適的人选了吗?”
何振邦沉吟了一会,目光朝村口望去:“有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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