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假牌御船(1/2)
明州城中同时响起三路警锣。
东仓因提前设伏,火没有点起来。港司与船厂却已经冒出浓烟。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街巷里全是奔跑声,州兵一时分不清该往哪里去。
陆承业拔刀喝道:“东仓留一队守卫,其余隨我去港司!”
崔芸拦住他:“你去船厂。”
“港司有互市帐册,更要紧!”
“正因帐册要紧,他们才会把主力放在那里。”崔芸指向船厂火光,“船厂堆著桐油、木料和新船,火一起,全港都能看见。那边多半是声势,港司才是杀招。”
陆承业咬牙:“那你去港司?”
“我去。”
武媚立刻跟上。
崔芸回头:“你留在东仓。”
“我能帮忙看帐。”
“今夜看的不是帐,是刀。”崔芸把她推到陆承业身后,“你若跟来,我还得分人护你。留在这里,盯著陆昌和货箱,谁也不许碰。”
武媚不甘,却没有胡闹。她点了点头:“你回来后,我要看完整口供。”
崔芸笑了一下:“行。”
港司大门已经被撞开。
十余名黑衣人闯入帐房,见柜便泼油。值守书吏拼命把船籍和货单往后院搬,仍有不少纸册被火星点燃。
沈万舟留下的一名老水手正在港司养伤,听见动静,拎著一条长凳堵在门口。
“想烧帐,先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黑衣人一刀劈断凳腿,老水手肩上又添一道伤,却抱住对方不鬆手。书吏趁机把一盆水连人带火泼下,烧著的油纸被衝进石槽。
崔芸赶到时,前院已打成一团。
“封后门,护帐房!”
百骑司从两侧压进,黑衣人见撤路被断,立刻有人吹响短哨。
帐房屋顶传来咔的一声。
崔芸抬头,看见樑柱上绑著几只黑色陶罐,引线已被点燃。
“全退!”
她抓住一名书吏往外扑。
轰!
帐房屋顶被炸开,木屑与纸片漫天飞散。火焰沿油跡爬上樑柱,后院存放船牌母册的库房也被热浪冲开门板。
百骑司主事脸色发白:“娘子,母册若烧,所有船牌便无法核验!”
崔芸用湿袖捂住口鼻:“先搬母册,其他帐能救多少救多少!”
几名书吏要衝进火场,被她拦住。
“拿湿毡,结绳进去,两人一组,十息便退。谁敢单独逞强,回头我先打断他的腿!”
这句话学得像极了周澈。
老水手满脸是血,听完竟笑了:“崔娘子和周少卿真像一家人。”
崔芸瞪他:“伤成这样还堵不住嘴?”
老水手拎起半截凳腿:“能骂人,便死不了。”
火场中不断传来陶罐爆裂声。书吏与百骑司轮流冲入,终於把装著船牌母册的三只铜匣抬了出来。其他货单损失不少,但主籍保住了。
黑衣人则被拿下七人,死了四人,还有一人翻墙逃走。
崔芸蹲在被擒的领头者面前,撕下他脸上的蒙布。
那是一张唐人脸,年纪不大,耳垂上却穿著黑色贝环。
“萨珊的人?”
男子啐出一口血:“萨珊主人会回来。你们今日立船牌,明日海上便会多一块沉船的铜片。”
崔芸没有动怒,只將沈万舟遇袭后送回的海寇名单展开。
“你们黑潮口的人已经败了。定海船没有沉,铜牌仍在,三艘黑帆船折了一艘。”
男子脸色终於变了。
崔芸盯著他:“你们今晚三处放火,等的是海上传回成功信號。信號没来,仍然动手,说明明州內线彼此不能联络,只能按时辰行事。”
“萨珊把你们当弃子,你还替他喊得挺响。”
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押下去,分开审。”
天亮前,船厂的火也被扑灭。被烧的是外围木料棚,新船与桐油库都保住了。东仓、港司、船厂三处袭击全部失败,陆昌与黑海余党共计被捕三十七人。
明州百姓清晨出门时,看到港司门口仍在冒烟,可那面新刻的“大唐海贸”木牌还掛著。
几个书吏坐在台阶上,脸被燻黑,手里却抱著铜匣不放。
有人问:“船牌册保住了吗?”
书吏拍了拍铜匣:“一页没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午后,海上快船回港。
定海船没有返航,仍继续东行。沈万舟只派巡船送回一句话。
“牌在,人活,船继续走。”
崔芸看完,疲惫的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武媚拿著陆昌的口供过来:“他招了。港司里还有一个人没抓到。”
“谁?”
“负责刻船牌编號的少府监匠人,孙魁。”
崔芸笑意消失。
船牌编號掌握在孙魁手里。他若把编號样式送出去,黑海商会便能仿造大唐船牌。
武媚又递上一张从陆昌靴底拆出的薄纸。
纸上画著十枚不同船牌,第一枚是真號,后面九枚全是尚未发出的空號。
而第九枚船牌旁边,写著两个字。
“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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