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狂澜(1/2)
身后几个同汛的溃兵也跟著他一哄而逃,他们一直跑到第八道土墙,才被那里的提督营军官用刀背砸了回来。
匡家劲捂著被砸得生疼的肩膀蹲在土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紧接著那些可恶炸雷声又响了。
那不是明军的火炮,火炮的爆炸声是低沉而遥远的,这种炸雷声却是近在咫尺,好似在耳边爆炸。
那种震天雷也比匡家劲见过的威力大上许多,一旦爆开,方圆两丈皆是非死即伤,
每次炸雷声一响,便意味著一道胸墙要被突破了。
伴隨炸雷声的,还有那种短粗的銃声,那种銃声也不像普通鸟銃那样清脆单薄,而是一种低沉的、带著金属粗糲的闷响。
他在第六道防线爭夺时,便差点被那种銃打死。
当时那种短粗火銃一发霰弹打在他旁边的土墙上,铅珠把土墙打得千疮百孔,他旁边的人被十几粒铅珠同时击中,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出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那时他才发现那种霰弹火銃一旦发射,一大团人就会被全部命中,根本不像標准鸟銃一发只打一个。
匡家劲心头惊惶如擂鼓,心底已没了战心,他不想死,他现在只想逃。
他回头去看了一眼,身后山坡上赵良栋的亲兵营正在往下冲,声势浩大。
但在他前面,另一批精锐清军也正在从树林深处往这边赶,那是提督大人新派上来的督战队,手里提著的不是兵器,而是一串串还在滴血的逃兵头颅。
一个督战队的军官揪著一个溃兵的辫子將把他的脑袋高高提起来,朝周围那些正犹豫要不要溃逃的人厉声吼叫著什么。
匡家劲吞了口唾沫,再度將冒出头的逃跑念头又死死摁了回去,不断安慰自己援军来了,他攥紧藤牌的把手,被迫重新蹲回土墙后面。
透过柳枝的缝隙,他看到友军旗帜正从山坡上涌下来,中军亲兵营的参將认旗已是越过了山脚,大批生力军正从他们身后杀入战团。
那些刚从山坡上衝下来的士兵气力充沛,吼叫著越过匡家劲他们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残兵,直接撞进了明军的进攻阵列。
一时间刀光翻飞,长矛往来攒刺,明军的先锋攻势与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迎头撞上,前进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挫。
眼见此情此景,匡家劲泪流满面,泪水混著脸上的泥土和血痂淌下来。
他当即往把总旗靠拢了下,那刚逃回来的把总旗也得以有了短暂喘息时间,赶紧赶紧慌乱呼喊敲锣聚兵。
那些被打散在各处的溃兵残兵听到呼喊声,纷纷朝认旗下聚拢过来,重新排成勉强的队列。
隨后在身后號令声中,把总的腰刀也朝前方那道正被反覆爭夺的土墙一指,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夺回土墙!”,隨即便带著眾人衝上去。
匡家劲鼓著刚恢復些许的士气,也跟著大家一边吼叫给自己打气,一边冲了回去。
那道土墙约莫半人高,用泥土、碎石和伐倒的柳树干堆砌而成,墙前挖了一道浅壕沟,壕沟底部散落著断矛、碎盾和蜷缩的尸体。
土墙中段被明军轰天雷炸开了一个豁口,碎石和泥土从豁口处往外翻卷,恍如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明军和清军在豁口两侧互相往来捅刺,长矛从墙头越过,刀锋在狭窄的豁口里碰撞。
不断有人在廝杀中失去平衡从土墙上滚下来,栽进壕沟里。壕沟底部横七竖八地叠著好几层尸体,有的面朝下埋在泥水里,有的仰面朝天瞪著无神的双目。
血水渐渐从尸体堆里渗出来,在壕沟底部匯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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