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农耕(2/2)
重庆府衙隨著重庆快速发展膨胀,府衙也开始扩张了许多建筑,目前陆安住的边是府衙单独新扩建的府衙后院。
其府衙后院与前院办公区域相邻,但被冉平的亲兵队严密隔开,閒人不得入內。
此刻金厦的使者代表陈永华向门口冉平通报后,便被冉平带著进入府衙后府,隨后途径此处游廊,他很快便看到了花园之中的陆安。
冉平让他稍等,陈永华便在冉平的示意下,於花园廊下寻了一处石凳安静坐下等候。
他並未出声催促,也没有显出丝毫不耐,只是將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静地望向花园中央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不大,几个穿著粗布短褐的老农正蹲在地上,黝黑的脸上满是常年风吹日晒刻下的深纹。
他们有的手里捧著几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有的捏著一穗颗粒饱满的玉米棒子,正在认真的语调跟陆安说著什么。
陆安就蹲在他们中间,没有坐,也没有摆任何架子,蹲累了便一只手撑著膝盖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指著覆盖物询问著什么。
重庆主政官贺道寧和顾炎武分坐两侧的石墩上,贺道寧膝上摊著一本厚厚的册子,运笔如飞地记录著。
顾炎武则拈著鬍鬚,偶尔插一两句话,似乎在帮著把老农的专业词转成更明白的表述。
陈永华侧耳细听了一阵,渐渐听出了门道。
他们不是在閒聊农时,而是在逐条核对试验田里积累了三年多的种植数据。
一个老农捧著几块红薯,用粗糙的手指掰开断面给陆安看,说这垄是去年霜降前就深耕晒白过的,开春下了两遍草木灰拌鸡粪,藤蔓没有像前年那样疯长,地下的薯块却比前年多结了一倍有余。
陆安接过那掰开的红薯,就著日光仔细端详断面的薯肉顏色和纹路,又递给旁边的顾炎武,顾炎武凑近看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陈永华隱约听到是“淀粉足,筋丝少”。
陆安隨即向老农確认了几个数字,包括亩下苗多少株、垄宽几尺、沟深几寸、追肥几次。
贺道寧在旁一一记下,炭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轻响。
另一个老农又把带来的玉米棒子剥开包叶,露出一排排金黄色的籽粒。
陈永华不动声色地身体前倾,眯著眼凝神望去,发现那玉米粒比他在闽南见过的要大上一圈,排列也更紧密整齐。
老农指著棒子中间一段稀疏的缺粒处,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块地是试种第一年,授粉时赶上了连阴雨,缺粒不少,但比起前年第一拨试种的已经好了太多。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他们怎么按公子教的办法选种,怎么专挑棒子中间那段最饱满的籽粒留种,晒乾后用草木灰拌了防虫,第二年再单独种在向阳坡地上。
陆安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说今年秋收后还可以再多选一批穗大粒密的做种,下一季分到各屯田点去试种。
老农连连点头,又说起他们把玉米和红薯套种在一起,玉米秆高了给红薯遮阴,红薯藤蔓铺地帮玉米保水,一块地收两茬,比单种一茬多打了將近一半的粮。
隨后话题转到了土豆上。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农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表示去年冬天种的那批土豆,碰上川东特有的冬雨连阴,土里积水排不出去,薯块烂了大半,剩下那些没烂的也长不大,皮上全是黑斑。
他们今年换了块坡地重新试种,將垄台加高了一尺,垄沟加深了半尺,又在垄底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总算把水排顺畅了。
但老农也老实承认,坡地浇水又成了新难题,挑水上去费工太多,今年只能先试一小块看看收成。
陆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可以在坡地上方挖蓄水池囤积雨水,用竹管引到垄沟里,一次引水可以浇好几垄。
老农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率先点头说可以试试,竹管他们在山里砍竹子就能做,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