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居正的怀疑(1/2)
“万岁爷,该起身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帷幔。
朱翊钧猛地睁开眼睛,他大口喘著气,心跳得很快。
视线逐渐清晰,明黄色的丝绸床帐映入眼帘,他感觉到身下的被褥有些潮湿,那是夜里出的一身冷汗。
殿外的北风已经停了,窗户纸上透出灰白色的晨光。
“什么时辰了?”朱翊钧坐起身,声音沙哑。
“回万岁爷,卯时二刻了,张先生已经在文华殿候著,今日要讲《通鑑》。”
说话的人站在床帐外,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两名小太监轻轻掀起帷幔的下摆,用金鉤掛住。
冯保微微躬著身子,手里捧著一件暂新的常服。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小皇帝的神情有些异样。
平时这个时候,皇帝总是满脸疲惫,甚至有些不情愿起床。
但今天,皇帝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焦躁。
朱翊钧没有理会冯保手里的衣服,他直接从床上跨下来,光著脚踩在青砖地面上。
“大伴。”朱翊钧转过头,看向冯保。
“奴婢在。”
“给朕找一根蜡烛,再找一个琉璃杯子。”朱翊钧语速极快。
冯保愣了一下,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
皇帝一大早起床,不穿衣服不洗漱,第一句话是要素蜡烛和杯子,这完全不合规矩。
“万岁爷,太后娘娘吩咐过,早膳前必须梳洗完毕,前往文华殿听政。”冯保压低声音提醒,“张先生重规矩,去迟了怕是......”
“朕让你去找!”朱翊钧突然提高音量,九岁孩童尖锐的嗓音在大殿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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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小太监和宫女嚇得全部跪倒在地。
冯保看著皇帝的眼睛,他发现小皇帝平时那种唯唯诺诺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冯保是个人精。
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太后压皇帝,什么时候必须顺从。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物件,没必要在此刻触怒皇帝。
“奴婢遵旨。”冯保躬身退后一步,转头对旁边跪著的一名太监说,“去御用监,找一套西域贡来的琉璃盏,再去取一根红烛来。”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
一刻钟后,那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根点燃的蜡烛,以及一个倒扣的西域琉璃杯。
明代虽然有玻璃,但多为不透明的料器,这种完全透明的琉璃极其珍贵。
他將点燃的蜡烛放在桌案平整的漆面上,火苗在空气中摇晃。
冯保站在一丈外,眯著眼睛看著皇帝的举动,他完全猜不透皇帝要干什么。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琉璃杯,对准燃烧的蜡烛,毫不犹豫地倒扣了下去。
杯口死死地贴合著桌面。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朱翊钧死死盯著杯子里的火苗。
最初,火苗依旧明亮。
但他数到十的时候,火苗开始变暗、变小。
火舌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化作一缕青烟,彻底熄灭。
朱翊钧维持著按住杯子的姿势。
是真的。
梦里的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火不是阳气,杯子切断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火就死了。
朱翊钧慢慢站直身体,他看著那个里面充满了青烟的琉璃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冯保看著皇帝脸上的笑容,心头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直觉有什么东西在皇帝身上改变了,但他抓不住。
“更衣。”朱翊钧转过身,张开双臂,语气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轻快,“朕要去见张先生了。”
文华殿,大明皇帝听讲经史的所在。
辰时刚过,殿內的四座大铜炉里烧著红罗炭。
九岁的朱翊钧端坐在御案后,他换上了一身玄色袞服,头戴翼善冠,脊背挺得笔直。
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站著內阁首辅张居正。
张居正四十八岁,身形削瘦,蓄著长须,目光锐利。
他手里捧著一本《资治通鑑》,正翻到汉武帝元朔二年的卷次。
殿內很安静,只有张居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迴荡。
两名起居注官坐在角落,提笔记录著君臣的对答。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垂手站在御案侧后方。
“陛下,今日讲汉武帝遣卫青出雁门击匈奴之事。”
张居正看著经书,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通鑑》载:將军卫青將三万骑出雁门,斩首虏数千人,此战乃汉军反击匈奴之始,然汉武帝虽武功赫赫,其后连年征战,致使海內虚耗,户口减半。”
张居正合上书本,抬起头直视朱翊钧:“陛下可知,臣为何选这一段进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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