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改变的一针(2/2)
“对不起。”她忽然说。
里昂抬眼。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爸爸……”
“雪莉。”克莱尔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你的错。”
雪莉低下头。
里昂看著她,努力让自己坐直一点。
“她说得对。”
雪莉没有看他。
里昂继续说:“你爸爸变成那样,不是你的错。我被咬,也不是你的错。”
“可是它们都在找我。”
“刚才那个在找我。”里昂说。
雪莉终於抬头。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里昂扯了下嘴角:“所以这次算我比较倒霉。”
克莱尔瞪他:“这种时候別讲冷笑话。”
“抱歉,职业习惯。”
“你还没入职。”
“那就是个人习惯。”
雪莉看著他。
过了几秒,她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没有笑,但眼神里那种快要压垮她的愧疚鬆了一点。
艾达站在控制台前,背对著他们。
她没有回头。
可里昂看见她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点。
列车突然剧烈一晃。
车厢里的灯灭了一半。
克莱尔立刻抱住雪莉,里昂伸手撑住地面,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他差点跪下去,艾达已经从前方快步走回来。
“轨道受损。”她说,“列车撑不了太久。”
“还有多久到出口?”克莱尔问。
“如果轨道不断,三分钟。”
“如果断了?”
“那就下车跑。”
克莱尔闭了闭眼:“你总能把选择说得很討厌。”
艾达看向车尾。
“还有更討厌的。”
车尾方向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威廉。
声音更轻,也更密。
像很多指甲同时刮过车厢外壳。
里昂握住枪,想站起来。
艾达按住他的肩。
“你坐著。”
“我还能开枪。”
“你现在抬枪,我就把你打晕。”
里昂看她。
“你真是 fbi?”
“你到现在还信?”
克莱尔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艾达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早了半拍,但她没有补救。她转身走向车尾,拔枪检查外部窗缝。
克莱尔慢慢看向里昂。
“她刚才说什么?”
里昂靠著车厢壁,脸色还很差。
“她说我到现在还信。”
“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
克莱尔站起来:“艾达。”
艾达没有回头。
“现在不是时候。”
“我受够了这句话。”
“那你可以换一句听。”艾达检查弹匣,“车外有东西。”
克莱尔还想说什么,车厢右侧的窗户突然裂开。
一只感染者的脸贴在玻璃外。
不,是半张脸。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列车外壳,腐烂的手指死死扣著窗框。后面还有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是刚才的 g 变异体,只是普通感染者,可能是从月台被卷上来的。
但数量不少。
列车速度很快,它们的身体被风压撕扯,却仍然用指甲和牙齿扒著外壳,像被什么味道吸引,不肯鬆手。
克莱尔脸色变了。
“它们怎么追上来的?”
艾达看了里昂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
里昂看懂了。
血。
他的血。
或者说,他血里的东西。
下一秒,玻璃碎了。
一只感染者半个身体挤进车厢,艾达开枪击中它的头,把它打出去。克莱尔护住雪莉,朝另一侧开枪。更多感染者从车顶和车窗爬来,车厢外传来连续不断的抓挠声。
里昂强撑著站起来。
艾达没有再阻止。
因为这一次,她確实需要他。
他右手握枪,靠在车厢壁上,瞄准最近一只感染者。枪声响起,后坐力让他眼前一黑。他咬住牙,没有倒下。
一只感染者从车顶通风口掉下来,正落在雪莉不远处。
克莱尔转身太慢。
里昂抬枪,却发现弹匣空了。
感染者扑向雪莉。
里昂的身体先於判断动了。
他伸出左手,挡在雪莉面前。
“別——”艾达低声喝道。
来不及了。
感染者的脸离里昂的左臂只有不到一掌。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被打中。
不是被拽住。
它停在半空,张著腐烂的嘴,浑浊的眼睛对著里昂的伤口。几秒后,它像闻到某种更高阶的气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嚕声。
没有咬下去。
克莱尔愣住。
雪莉也愣住。
里昂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
不是他控制了它。
而是它在犹豫。
艾达开枪。
子弹从侧面打穿感染者头颅,把它掀翻出去。
她几乎是衝到里昂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做了什么?”
里昂看著她。
“我不知道。”
这次他没有撒谎。
车厢突然剧烈倾斜。
列车衝出地下隧道,外面夜雨扑面而来。轨道前方已经断裂一截,车头擦著损毁的货运平台衝出去,整列车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艾达猛地喊:“抓稳。”
所有人几乎同时摔倒。
列车衝过断轨边缘,车头撞上废弃货运区的缓衝栏。巨大的衝击把车厢掀得半侧离地,又重重砸下。
世界在一声巨响里翻了过来。
里昂撞到座椅边缘,眼前彻底黑了一瞬。
等他再睁开眼时,耳边全是雨声。
车厢裂开了。
冷风和雨水从破口灌进来。克莱尔抱著雪莉倒在一侧,正在艰难爬起。艾达半跪在车门旁,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指尖往下滴。
她没有看自己的伤。
她在看里昂。
里昂低头。
他的左臂伤口又一次停止流血。
而车厢外,那些被撞落的感染者在雨地里爬动。有两只离他最近,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趴在雨水里,头微微偏著。
像在等什么。
里昂背后发冷。
艾达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別看它们。”
“为什么?”
“因为它们也在看你。”
雨水从破开的车厢顶落下来,打湿她的头髮。她的声音很低,被雨声切得有些模糊。
“药压住了感染。”
她看著他的左臂。
“但没压住它们对你的反应。”
里昂张了张嘴。
远处,废弃货运区外传来直升机声,或者是警报声。他分不清。城市的火光在雨幕里一闪一闪,像他们仍然没能离开浣熊市。
克莱尔抱著雪莉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们得走。”
艾达点头。
“离爆炸点远一点。这里很快会有军方或者保护伞残余过来。”
克莱尔看著她:“我们还有很多帐没算。”
“活著出去再算。”
这一次,克莱尔没有反驳。
里昂扶著车厢壁站起,左臂垂在身侧,已经几乎没知觉。可当他迈出破损车厢时,雨地里那两只感染者同时向后缩了一点。
很轻。
轻到克莱尔没有注意。
艾达注意到了。
里昂也注意到了。
他站在雨里,一时间没有动。
雨水落在他的伤口上,被白色新肉挡住,又顺著手背流下去。
远处火光照亮城市边缘。
他们终於逃出来了。
可里昂看著那两只迟疑的感染者,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没有真正离开。
有一部分浣熊市,已经跟著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