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聆听(1/2)
钟声停下以后,村庄反而更安静了。
让里昂烦的要命。
里昂站在广场中央,看著自己还在些许麻痹的左手。手套下面的那条灰线还没有退去,反倒像被皮肤压住的一道冷伤,时不时抽一下。奥斯卡的尸体倒在两米外,血顺著石板缝往下流,已经不再冒热气了,死得透透的。
贝尔特跑远了。
声音被山雾吞掉,只剩远处几只乌鸦在叫。
里昂没有回头。
“哈尼根。”
耳麦里很快传来回復。
“我在。”
“贝尔特怎么样了?”
“他的对讲信號还在移动。速度不稳,但方向是村外。”
“还活著?”
“目前是。”
里昂看了一眼奥斯卡。
“让他离开吧,接下来的事情得交给专业人士了。”
哈尼根那边停了半秒。
“明白。”
里昂蹲下,捡起奥斯卡掉在地上的手枪。弹匣打空了。她把空枪放回奥斯卡手边,让奥斯卡的手稳稳握住。
“安息吧。”
然后她站起来。
村庄里那些房门还半开著。锅里还煮著一些看不清的东西,柴堆没烧完,几只鸡在柵栏里乱叫。刚才那些村民离开得太整齐划一,连打翻在地的农具都没人回头看。
有人知道,里昂一定会继续往前走的。
里昂抬起了左手,隔著手套按了按掌心。灰线又刺了一下,她眉头动了动。
“又疼?”
lady s的声音响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笑得那么轻鬆。
里昂低声说:“你也听见了?”
lady s安静了几秒。
“听不清它们的声音。”
“难得。”
“少拿这种事调侃我,蕾欧娜。它们很脏,这些下等生物不值得我倾听。”
里昂稍微笑了一下。
“你说別人脏,挺罕见的。”
lady s没有立刻骂回来。
这反而,让里昂更不舒服。
连她都觉得麻烦,那就是真的麻烦了。
看来,这个“饭局”后面麻烦事可不少啊。
里昂沿著村民离开的方向往前走。穿过了广场,越过一条石阶小路,前面就是通往教堂的旧道。路被一道铁门挡住,铁门上掛著厚重的锁,门板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像缺了某个徽章。
门上刻著光明教的符號。
湿雾掛在铁栏上,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
里昂抬枪,对准锁头开了一枪。
子弹打上去,火星一闪。锁没打开,倒是远处树上几只乌鸦被惊得飞起,扑稜稜往山里钻。
“好吧。”
她低头看了眼锁。
“质量真不错。”
哈尼根说:“教堂方向热源很少,但结构遮挡严重。你正面肯定进不去。”
“我看出来了。”
“西侧农场那边有路可以绕。地图上显示那里连接湖边聚落。”
里昂看向铁门上的凹槽,伸手碰了一下边缘。
刚碰上去,左手灰线猛地一刺。
她立刻收手。
並不是疼到受不了,但那一下很准,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后的痕跡里反咬了她一口,而且是直接咬到了意识。
里昂盯著指尖。
“他们没把艾什丽就隨便关在村口。”
哈尼根问:“有依据?”
“绑架总统女儿的人,不会把钥匙掛门上。”
“合理。”
里昂转身往西侧走。
农场离村子不远。
路越来越窄,木柵栏贴著泥地修,牲畜棚后面有风车,叶片转得很慢,发出吱呀一声。猪圈里有新倒的饲料,水槽旁边还搁著木桶。鸡从她脚边跑过去,扑腾著翅膀,叫得很没心没肺。
里昂站在柵栏外,看了几秒。
“他们还很具备人类的特性,这跟正常的t、g病毒以及衍生病毒都有很大的区別。”
哈尼根那边传来键盘声。
“我记录下来了。”
农场看起来是空著的。
但里昂一点都不信。
她感知是没那么强了,但是体质还是实打实的体质啊,她当然能够感觉到周围还是有“人”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地上的草。草里有一条绳,绷得很低,绕过柵栏,接到了二楼木架后面。
有人在等她踩。
里昂往前半步,鞋尖差一点碰到绳。
二楼的影子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过去,只是抬脚用力踩住捕兽夹边缘,左手扯住那根绳,反向一拽。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藏在木架后面的村民直接被拖了下来,摔进猪圈里。猪受了惊,叫得更响。旁边牲畜棚后衝出另一个男人,手里攥著斧头,冲得很快,正要劈向里昂。
里昂侧身避开,手里的银色幽灵抬起。
子弹瞬间打穿男人眉心,那个男人缓缓倒下。
第三个人从她背后扑上来,手里拿著一把有些血跡的草叉。里昂没回头,右脚向后一踢,高跟靴跟狠狠砸进他膝盖后侧。
咔的一声。
男人直接跪下。
里昂转身,枪口抵上他的额头。
她本可以直接开枪。
手指已经压到扳机上,又停住。
她想再试一次,每次接触到病毒都会让她更为大胆尝试。
“哈尼根,记录我接下来的体徵。”
“蕾欧娜,你要做什么?”
“犯一点科学家会骂人的事。”
“瑞贝卡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想杀了你。”
里昂收枪,拔出米勒那把旧刀。她用刀背压住男人后颈,把他按在泥地里。男人还在挣扎,嘴里发出断续的低语,像卡在喉咙里的混沌祷词。
这次她没有摘手套,控制变量。
她隔著手套按上去。
触碰的一瞬间,灰线像被水浇醒,猛地从手腕往上爬。
里昂咬紧牙。
终於,声音来了。
不是清楚的词。
更像许多人隔著水、隔著墙、隔著皮肉,一起念碎了某几个音。
主。
献上。
归顺。
几个乱七八糟的词挤进脑子里,又被她体內的东西撞碎。
男人的身体僵了半秒。
只有半秒。
下一刻,反噬再次冲了回来。
这次,比村口那一下要远远重得多。
t病毒先动。作为老资歷,它像本能一样扑向那股陌生神经信號,试图把它撕开。g病毒紧跟著修补被刺激的神经,修补太快,让全身的疼痛反而翻倍。t-维罗妮卡把她体温猛地抬高,掌心热得发烫,连手套內侧都像贴著火。
最麻烦的是t-雾株。
它没有第一时间压制普拉卡,反而想把这点神经回声扩散出去。结果普拉卡顺著那条被它扯开的路咬回来,直接钻向更深处。
里昂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她差点就一刀切断宿主的脖子。
lady s第一次骂得非常难听。
“f##k!它在咬我们的线。”
里昂咬牙,把手抽回来。
那个村民抽搐了几下,脖颈处的皮肉忽然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但是已经有经验的里昂没有等它成功,旧刀落下,直接切断后颈。
尸体不动了。
她扶住木栏,缓了几秒。
哈尼根的声音立刻响起。
“蕾欧娜,你体温升高,心率异常。左臂皮下变化明显。报告状態。”
里昂低头看手。
灰线已经爬过小臂,停在肘弯下面。很细,却扎眼。
“还行,没事。”
“这不是状態报告。”
“那你先记这个。”
哈尼根沉默了半秒。
“我会把这句话报告给瑞贝卡。”
“別。她会骂得比你专业。”
里昂把手套扣好。
第一次没扣上。
她看著卡扣,停了一下,第二次才扣紧。
这个动作被摄像头拍了进去。
哈尼根没说话,仿佛已经知道了这两次冒进会带来什么后果。
挺好。她终於学会了什么时候闭嘴。
里昂继续往前。
农场后面有一道小门,门閂上刻著和教堂相似的符號。她在旁边屋子里找到一块带血的木牌,插进机关里,门才慢慢打开。门后是一条通向湖边的泥路。
哈尼根切了地图。
“前方三百米有热源。”
“几个?”
“看不清。墙体和山体挡住了。湖边聚落附近有地下空间,刚才出现过一个不同於村民的生命体徵。”
里昂脚步顿了顿。
“艾什丽?”
“体徵不符。更像成年男性。”
“活人?”
“不知道。”
她走过泥路,远处开始出现湖水的味道。
潮,冷,还有很明显的鱼腥味。
湖边的聚落比村子更矮,也更暗沉。木屋一间间挤在一起,墙面被长久的水汽泡得发黑。晾架上掛著风乾鱼,也掛著几条分不清来源的肉。门口木盆里还有没洗完的碗,汤水凉了,上面浮著一层油。
这里刚刚有人待过。
碗还没收,椅子歪著,壁炉里的火灰尚且没冷透。
人却都不见了。
里昂推开第一间屋子的门,先缓缓伸进去手枪的枪口试探,人再进去。屋里空著,桌上摆著半块硬麵包,旁边有一只小木碗,碗底黏著暗红色的东西。
她闻了一下,放回去。
“不像食物。”
哈尼根问:“是样本?”
“我现在不想把它装进口袋,感觉很噁心。”
“可以理解。”
里昂继续往里走。
耳边的杂音越来越清楚。
不是声音,更像很多念头挤在一起,反覆推著她往同一个方向看。
归顺、献上、听命。
她更寧愿听见丧尸的声音。
至少那东西要诚实得多。
这里的声音很脏。
lady s忽然说:“如果我们吃掉一只寄生虫呢?会不会改善一点我们现在的状况?”
里昂停住。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万一很好吃呢。”
“闭嘴。”
lady s笑了一声,没有再说。
里昂不喜欢这个沉默,更不要说,她其实刚刚有那一剎那,开始想lady s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她走到聚落最里面的一间旧屋。地板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跡,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柜子后面。柜子很重,下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她把手枪收回,双手扣住柜子边缘,用力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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