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无限列车(1/2)
马车又走了一段,在仙台停车场门前停下了。
结城源之介先下去,立在车辕旁,掀起车帘。
“飞鸟先生,到了。”
沈既白钻出车厢,脚踏在石阶上。
藤野严九子跟在后头,手里还拎著那只菜篮子,她到底没捨得扔。
停车场里乱作一团。
人挤人,摩肩接踵,穿洋装的,穿和服的,挑担的,背包袱的,混作一团。
墙上贴著徵兵的告示,告示底下又压一张劝买公债的,墨字印得密密麻麻。
一个穿制服的站员摇著铜铃,铃响断断续续,没人理会。
结城源之介从怀里抽出一张车票,递过来。
“鄙人的车厢在前头,二等车。”他说,“先生同令妹的座,在后头第三节。”
沈既白接了票。
“结城先生不同坐?”
“先生与令妹同行,鄙人在旁,反倒碍事。”结城源之介欠了欠身,“东京见。”
他转身往前头去了,脊背挺得笔直,黑羽织的下摆在风里掀了一下,便没入人群里了。
汽笛响了一声,长长的。
藤野严九子拎著篮子,跟在沈既白后头。
月台铺著木板,踩上去咯吱响。
第三节是三等车。
沈既白侧身让藤野严九子先上去。
车厢里一股闷气,汗味、烟味、还有醃菜的酸味,搅在一处。
两排硬木长凳对著,中间一条窄道。座位三人一排,光禿的木板,没有垫子。
沈既白寻到票上的座,靠窗那排,他本要坐外头,把里头让给藤野严九子。
可——
“借过,借过。”
一个大汉从窄道那头挤过来。
生得极胖,肚子顶在前头,一件格外宽大的的衣服绷在身上,扣子勒得快要崩开。
他手里提个大包袱,腋下夹著礼帽。
他看了看票,又看了那排座,在过道一侧停住了。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
衣服领口敞著,胸口的肉一颤一颤,嘴里嚼著什么,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副暴发户的商人样貌。
他判断著,於是便也就不坐外头了,绕过去坐到中间,把藤野严九子隔在窗边里头。
那大汉一屁股坐下,木凳吱呀一声,往下沉了沉。
他身子太宽,半个肩膀压过了座位的界线,往沈既白这边挤过来。
“哎,对不住。”大汉侧过脸,咧嘴笑,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我这身子骨,没法子。”
可嘴上说著对不住,身子却纹丝没动。
那条胳膊横在扶手上,把沈既白半边身子都占了去。
沈既白往藤野严九子那边偏了偏。
藤野严九子靠著窗,本就缩著身子,见他挤过来,往窗边又让了让。
可那硬板凳只这么宽,让无可让。
沈既白的肩膀贴上了她的肩。
两人的胳膊挨在一处,藤野严九子的身子先僵了一下,隨即慢慢软下来,往他这边靠了过去。
她靠得极轻,半边身子贴著他,省出一点地方。
那大汉挤过来的分量,到底有了去处。
藤野严九子没有看他。
她的脸朝著窗外,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搭在脸侧。
窗外的月台正往后退,卖茶的小贩、摇铃的站员、墙上的告示,一样一样退过去。
汽笛又响。
车身一震,轮子在铁轨上转起来,咯噔,先慢,后快。
那大汉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饭糰,剥了竹叶,大口吃起来。
“先生是去东京?”他一边嚼一边问。
“嗯。”
“东京好地方。”大汉咽下一口,“我儿子就在东京,兵工厂里做工,造枪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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