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皎皎月(1/2)
沈既白瞧见了,便是转过头看去。
藤野严九子的著物袖子里,也鼓著一块。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揣著一本。
沈既白心里头有些数了。
方才他看书摊看得出神,这两个女子,大约是趁他没留神,各自排了队,把那书买了来。
藤野严九子在长凳上他身侧坐下,离得近,肩挨著肩。
她从袖里把那本《七武士》摸出来,搁在膝上,两手按著,半天没出声。
“哥哥写的书。”她终於开口,“我帮哥记的,可印出来的,我还没摸过。”
她的手指在那粗糙的封皮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结城明日奈也在另一侧坐下了,离得远些隔著半条凳。
她也把怀里那本取出来,放在腿上,低著头看那七个执刀的影子,半晌,轻声道:
“先生,这书……街上的人,排那样长的队。”
“嗯。”
“先生写的时候,可想过会有这样多的人看?”
沈既白没立时答。
他看著亭外那一长串还没散的队伍,看著街灯底下那个还在念书的学生,看著围著他的那几个不吭声的汉子。
“没想过。”他说。
藤野严九子按著膝上那本书的手,停了。
她侧过脸,看他。
亭外的鼓点又近了些,神田明神的祭,眼看要到最热闹的时候。
一盏被风掀动的纸灯笼,红光在沈既白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地晃著。
藤野严九子把那灯笼的光看了一眼,伸手要去挡风,又缩了回来。
她那点护著他的心思,半年来成了习惯,可这会子手伸出去,又觉著多余。
“哥哥既没想过,”她低声道,“如今想些什么?”
沈既白没看她,看著亭外。
“想这书走得太远了。”
“走得,是好事。”
“是好事。”他应了,顿了顿,“也是难事。”
藤野严九子不大懂。
她膝上那本书,是她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哥口述,她誊抄,盲剑士怎么死的,老武士怎么说“贏的是种田的人”,她都记得清。
可这书走到东京,叫这一街的人排队,於她,是欢喜还多些。
她不再问,只把那书翻开。
借著亭外漏进来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一回,村民商议那一段。
“哥,”她指著那行字,“这里印的,和我记的一字不差。”
“和田篤说过,一字不改。”
“嗯。”她应了,手指在那行字上抚著,“我记的时候,戳破过一张纸。盲剑士要死那一回,我手一抖。”
沈既白记得。
那夜她笔尖一颤,问他为何写悲剧。
他答,悲剧才是真的,能叫人睡不著一整年。
如今这“睡不著一整年”的东西,印成了草纸的书,叫这满街的人捧在手里。
结城明日奈在那头听著,没插话。
她那本书也翻开了,翻得慢,一页看半晌。
那姑娘自小在东京长大,识字,看得懂,可她看那村庄,看那七个武士,看得比寻常人慢些——她是头一回,自己拿主意要买一样东西,自己排了队,自己掏的钱。
这书於她,不单是书。
“先生。”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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