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各自安好(1/2)
“先睡罢”三个字落了地,藤野严九子便动了。
她没有先去铺自己的被褥。
她赤著脚,裹著那条白浴巾,啪嗒啪嗒地走到沈既白的铺褥边上,蹲下身,两手把他那份被褥的边角拽了拽,抻得平实了些,再拍一拍枕头。
拾掇完了,她才起身,去搬自己那份铺褥。
原先那三份是一松屋的女將铺的,各隔一尺半,规规矩矩。
藤野严九子把自己那份从左边靠墙的位置拖了出来,拖到中间,搁在沈既白那份的右手边。
紧紧挨著,被褥的边与边贴在一处,中间连一根指头的缝都不留。
她铺好了,又拉了拉被角,对得齐齐整整,两份並排,看上去倒不像两张铺褥了。
沈既白坐在原处,看她忙活。
“这么铺?”
“嗯。”藤野严九子没抬头,手底下把枕头又拍了一拍,“哥哥夜里翻身,半年里滚下去过两回。我挨著睡,接得住。”
这话说得极正经。
沈既白没有说话。
她向来便是如此的,自他醒来之后便是这样的,先铺他的,再铺自己的,自己的永远紧挨著他的。
她从不问他愿不愿意。
问了,对方若说不愿意,她便没了理由挨著了。
不问,便是默认。
——这点心思,她自己大抵是以为藏得极深的。
结城明日奈跪坐在右边那份铺褥上,一声不吭。
方才那三份並排隔一尺半的时候,她居中间、居左边、居右边,都说得过去。
可如今藤野严九子把中间占了,她便只剩下了最右边靠窗那一份。
而这一份,同中间那份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远了。
不是一尺半了。
藤野严九子挪自己铺褥的时候,那一番拖拉,连带著把中间的空当也带偏了。
结城明日奈的那份铺褥还在原处没动。
之前的一尺半,加上藤野严九子挪过来占去的那半尺,中间便空出了两尺的距离。
两尺。
说宽不宽,说窄不窄。
可放在这间一盏油灯的上房里,搁在三个人中间,这两尺的空当便成了一道界。
藤野严九子没去看那两尺。
她铺完被褥,转身去角落里换了里衣,回来时已是穿戴齐整,头髮拿布巾绞乾了,散在肩上,几缕搭在领口。
她在沈既白右侧那份铺褥上躺下,面朝著他。
“哥哥睡罢。”
沈既白嗯了一声,也躺了下去。
他这副身子骨,赶了一日的路,逛了半条街的缘日,腿肚子里的酸软已经漫上了腰,他闭了眼,那口气一松,不出多少时候,呼吸便匀了。
藤野严九子侧著身,听他的呼吸。
这几日来,她每夜都听。
听他的呼吸从短到长、从浅到匀的那个过程。
她能分辨他是真睡还是假寐——
这会子,是真睡了。
她往他那边又贴了些。
肩膀挨著他的上臂。
她的体温偏低,他那截胳膊隔著褻衣,是温的,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侧面,闭上眼。
她的呼吸也渐渐匀了。
额头抵在他肩上,半湿的碎发搭在他的褻衣上,左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小臂,扣著,松松的,可手指没有鬆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跳。
窗外那棵老松的针叶又刮过瓦檐,沙沙,沙沙。
屋里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处,一深一浅。
结城明日奈睁著眼。
她躺在靠窗那份铺褥上,仰面朝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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