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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帖上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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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疤刘笑得不自然。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心虚,右手就摸脸上那道疤。那疤从左眼角斜到颧骨,像有人拿钝刀硬划出来的。我们在里面的时候,我见过他摸这道疤不下几百回。

我看著他:“谁让你等我的?”

老疤刘把菸头扔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二河,咱俩刚见面,你別上来就审犯人行不行?我好歹也是出来半年的人了。”

我说:“你不说,我走。”

他急了,伸手拉我:“別別別,我说。”

他往停车场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前天晚上,有人往我车窗上塞了张纸条。”

“纸条上写什么?”

“写你今天出来,让我在河西桥南等你。”

我问:“谁塞的?”

“不知道。”老疤刘说,“我那天睡车里,半夜听见动静,起来一看,车窗缝里夹著纸。外头没人。”

“纸呢?”

他从皮夹克內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纸是普通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陈二河六月二十八出三监,河西桥南等。

字是列印的。

没有落款。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没有东西。

老疤刘看著我:“我以为是你提前托人给我递的话。咱俩在里面不是说好了?你出来没地方去,就来找我。”

我看著他:“我没托人。”

老疤刘脸色变了。

“那谁啊?”

我没答。

他又问:“你是不是惹事了?”

我笑了一下:“刚出来,还没来得及。”

“那就好。”他鬆了口气,“我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河西桥南这边车头多,一个个都不是善茬。我好不容易混了辆麵包车,別你一出来就给我搅黄了。”

我看了眼他身后的银灰色麵包车。

车挺旧,右后门补过漆,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手写牌子:云州到阴山,拼车包车。

我问:“车你的?”

老疤刘挺了挺胸:“租的。”

“有手续吗?”

“手续这种东西,看你怎么理解。”他说,“能跑,能剎,能拉人,就算有手续。”

我懒得跟他废话。

老疤刘这个人,胆子小,嘴碎,爱占便宜。可他有一点好,街面上的活路熟。谁能搞车,谁能找房,哪个路口有查车,哪个饭馆能赊帐,他门儿清。

我现在正缺这种人。

但带他进来,也等於害他。

我说:“老疤,我这事不乾净。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盯著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二河,你这话说得像我多乾净似的。”他拍了拍车门,“我出来半年,白天跑黑车,晚上睡车里,一顿饭能省三块就省三块。你以为我不想乾净?乾净得有钱。”

我说:“这事可能要命。”

老疤刘的笑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笑扯回来:“要命的事多了。没钱也要命,欠车头的钱也要命。再说了,我跟你在里面两年,你这人我知道。真是必死的事,你不会先找我。”

这话倒让我有点意外。

老疤刘平时像个混子,关键时候脑子不算糊涂。

我说:“先送我回顺发旅社。”

他皱眉:“桥北那个顺发?”

“对。”

“你住那儿?”

“昨晚住了一晚。”

老疤刘骂了一句:“你可真会挑地方。”

我问:“怎么了?”

他把车门拉开,让我上车。

“顺发以前不叫旅社,叫顺发招待所。”老疤刘一边发动车,一边说,“十几年前那地方出过事,老板姓郭,人称郭老歪。后来不知道惹了谁,半夜死在二楼。听说死的时候,门窗都关著,人跪在床边,舌头伸老长。”

我看著他:“你听谁说的?”

“河西桥这边老人都知道。”老疤刘说,“后来他老婆接了店,改名顺发旅社。那女的脾气怪,不爱说话,但从来不赶客。只要给钱,什么人都能住。”

我想起旅社老板娘看我释放证明时那个眼神。

她不是第一次见刚出来的人。

也许顺发这地方,本来就是给某些人准备的。

老疤刘把车开上桥。

河西桥下面是云州老河道,水不深,发黑,岸边堆著垃圾。桥北桥南隔著一条河,像两个世界。桥南是车头、修理铺、废品站;桥北是旅社、早点摊、小饭馆。都脏,都乱,但乱得不一样。

车开到顺发旅社门口,我让老疤刘別熄火。

他说:“你进去干啥?”

“拿东西。”

“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你怕?”

老疤刘立刻挺直腰:“我怕啥?我就是怕车没人看。”

我说:“那你看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熄了:“算了,我跟你上去。你这人说拿东西的时候,十回有九回不是拿东西。”

我没拦他。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进门的时候,老板娘还坐在玻璃柜后面。她看见我回来,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往我身后的老疤刘身上扫了一眼。

“退房了还回来干什么?”她问。

我说:“落了点东西。”

“房间有人了。”

我看著她:“二楼七號房?”

她说:“对。”

我笑了一下:“老板娘,我昨晚刚住过,今天一早退的房。你这店生意这么好?”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爱信不信。”

老疤刘凑过来,小声说:“二河,要不算了?”

我没理他,从兜里抽出两张真钱,压在柜檯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没动。

我又加了一张。

她这才抬头:“十分钟。”

“够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扔给我。

我接钥匙的时候,看见她手背上有一块旧伤,像烫出来的。那伤很深,边缘发白,不是这两年才有。

我没多问。

有些人的伤,问了就得负责。

二楼走廊还是那股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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