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一小块人间(2/2)
叶飞站在玄关,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几周的崩盘、博弈、別离,都只是一场漫长且荒诞的梦。
若澜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著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久別的生疏,也没有解释,像这一幕本来就该如此。
“回来了?”她说,“正好,去洗手,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这几天的別离从未发生。这屋里面,本来就该有灯,有汤,有她。
叶飞仍旧呆在原地,但他的眼眶却在升腾的水汽里,慢慢发红。
若澜见他不动,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极轻的嗔意:“怎么,叶总这几天只记得跟银行和律师打交道,连自家的厨房都不认识了?”
这句话一出来,叶飞胸口那层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於被什么温柔地拨了一下,慢慢鬆开了一点。
他这才低声“嗯”了一句,把外套掛好,顺从地去洗手。
饭桌上的菜色及其平凡。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青菜,一小盅还冒著热气的冬瓜排骨汤。没有任何刻意的精致,却偏偏比任何顶级私房菜都更像一顿真正的饭。
叶飞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
那滚烫的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平了这几天里一直隱隱痉挛的胃部。
若澜坐在他对面,没有急著问帐户、问律师、问到底好转了多少,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看著他,声音轻轻的:“先吃。你这几天脸色差得厉害,胃也快被你自己折腾坏了。”
叶飞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了几秒,才低声道:“今天……比前几天好一点。”
若澜看著他,眼里那点心疼缓缓鬆开了一点。“有起色了?”
“嗯。”叶飞点了点头,“解开了一部分,至少……不用跳楼了。”
若澜眼角浮出一丝笑意,仍然安静地听著,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坦诚的交代。
“先把饭吃完。事情再大,也还是身体最重要。”她伸手把那盅汤往他这边推了推,语气仍旧温柔。
叶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身上还带著一点厨房里的热气,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种柔和並不强烈,甚至有些安静,可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心里发酸。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天其实並没有给她多少真正踏实的东西,可她还是回来了,回来替他做这顿饭,回来替他把这一整天的疲惫从“撑著”拉回到“坐下吃饭”。
一顿饭吃到最后,叶飞原本僵硬的双肩终於塌了下来。那是从一整天的冷硬鎧甲里短暂退出来、重新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时,身体產生的应激性放鬆。
饭后,若澜起身收碗。
她把最后一个空碗端进厨房,刚打开水龙头,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略带疲惫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环绕过来,安静地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並不突然,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
水声哗哗地流著,若澜的动作顿了顿,隨即便顺从地停了下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叶飞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上,他的呼吸很沉,带著一种这几天从未在人前露出的、卸掉防备后的残喘。
那不是欲望,而是一个太久没有真正松下来的人,终於在熟悉的体温和烟火气里,允许自己塌陷一小会儿。
“怎么了?”她低声问。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若澜微微偏过头,唇角带著一抹极轻的笑,声音也更柔了:“叶大老板,终於知道累了?”
叶飞还是没有抬头,只低低说了一句:“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却听得若澜心里一阵酸楚。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环著自己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让他抱著。
厨房里水汽氤氳,窗外上海的暮色一寸寸沉寂下去,武康路的风穿不透这层玻璃。屋里暖得像是把整座世界的冰冷都挡在了外头。
过了许久,若澜才轻声道:“我想去老葛家看看小诺和小米。”
叶飞在她肩侧沉默了两秒,终於低低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