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银翠山(2/2)
床铺倒是铺的很整齐。
被子叠成了方正的豆腐块,枕头上连一丝压痕都没有。
书桌上规规矩矩摆著几本国中教材,一旁的小书架上,还塞著几本花花绿绿的少女漫画。
一切都很像一个国中女生的房间。
但也只是“像”而已,空气里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四周没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偶尔会出现的零食碎屑,更没有橡皮擦削掉的细粉。
只有灰尘。
像展示间。
像样板房。
像葬礼上摆给来宾看的遗照旁边那束花。
好看,但没有人会觉得它是活的。
林夜扶住门框,一切都有了头绪。
所以……
这就是苏清歌每天路过的二楼。
这就是她说『小雅在楼上用功学习』时,语气里毫无破绽的那个“楼上”。
他不想推测最坏的情况。
……就当作,小雅只是不喜欢这个房间,搬去別的地方住了。
……或者,她养了只猫,父母不让养,所以赌气住到朋友家去了。
又或者,这个看似正常的家庭里,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但和平的方式,假装她明天就会回来。
但胃部的绞痛和太阳穴的刺痛同时提醒他:
——別自欺欺人了。
冰箱里那该死的液体褪黑素,从来不是给小雅准备的。
那些按日期分格的抗抑鬱药,也不可能是给小雅准备的。
苏清歌每天掛在嘴边、仿佛就在身边的“小雅”,大概早就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头又绞痛了一下,比刚才更狠。
止痛药的药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兑水。
不行,药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管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正准备后退一步退回走廊,视线却忽然停在了那道紧闭的窗帘上。
刚才他一直没注意。
那道窗帘的缝隙,正好地对著某个方向。
他眯起眼,忍著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往缝隙外看去。
穿过附近住宅连绵的屋顶,越过远处新城高耸的写字楼。
在雨后灰濛濛的天色尽头,有一片被秋色彻底染红的山脊。
林夜呼吸一滯,脑海深处的刺痛瞬间炸开。
比刚才痛了十倍。
意识突然开始发飘,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在那片正在被漂白的视野尽头——
窗前坐著一个影子。
很小。很矮。
准確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轮廓罢了。
那轮廓扎著双马尾,双手搭在窗台边上,脑袋微微仰起,看著窗帘缝隙外的方向。
只是在看。
像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很多很多次,多到连空间本身都记住了它。
她在看什么?
林夜微微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在这一刻,他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可以说出口。
他准备了柠檬糖,准备了止痛药,准备了买暗扣的藉口。
他甚至准备了至少三种被苏清歌发现后的糊弄话术。
唯独没准备好,在推开一间不知道空了多久的房间大门后,看见一个本该不在这里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望著窗外时,自己到底该摆什么表情。
像是听见了声音,又像是早就预料到林夜的出现,那个小小的背影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在看什么?”
没有回应。
只是一瞬,那背影就消失就不在了。
几声秋雷闷闷滚过云层,天空再次下起豆大的雨珠。
所以,只是一道影子?
林夜膝盖一软,肩膀撞上门框,整个人顺著墙壁往下滑了半截,堪堪在完全坐到地上之前撑住。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洛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苏清歌笑了一声。
都是些很远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直,回身把门轻轻关上。
门合拢的一瞬间,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贴纸。
——所以,她到底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