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阴覆井月斜明(5)(1/2)
寅时。
温宁音站在窖穴中央,抱着手冷眼旁观。
更夫老何被绑在她身旁的木柱上,嘴里塞着块破布,仍在昏睡中。
窖穴的另一边——温宁音刻意离得远远的角落,放着三只大陶瓮,瓮口敞着大半,浑浊泛着幽青的粘稠液体漫到瓮肩。
陶瓮底部的人身大半沉在浓浆里,惨白的肢体在液体中浮沉,皮肉被浸得发胀泛白,偶有轻微的涟漪荡开,每一次光影晃动,都堪堪露出一点尸身轮廓,旋即又被浓稠暗色遮蔽。
料想不久之后,老何也会加入其中。
磋啦磋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宁音按捺不住,怒道,“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了!你能不能想点办法!”
在她身前,管家陈忠正弓着身子,手拿石锯在磨骨,听到温宁音尖利的喊声,置若罔闻。
温宁音想到了双花法师,与那不知上哪来的便宜表妹,昨日她撒谎骗她,陈崇山只在卯时去井边上香,是她做贼心虚,怕法师发现她与陈忠杀人磨骨粉的勾当,故而要调虎离山。
但她也只有这一条路走。
“双花法师怎么会来咱们这小地方?你不觉得是老天显灵,在保佑我们,给我们一条生路么?”温宁音干脆绕到陈忠前头去,逼着陈忠回应她,
“听我的,等天一亮,咱们就去找法师,告知他实情,求他救我们。”
陈忠手上动作不停,连眼都没抬。
温宁音按住他的手,“你听没听到?”
“我不去。”陈忠开口道。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道理你懂不懂?等双花法师一走,谁还能救我们?”
“这里怎么办?”陈忠往后瞥了一眼。
“全推给陈崇山不就得了,你我本来就是被迫的…再说,哪怕要下狱,也比被吃了强得多!”
陈忠独眼幽光一闪,其中诸多纷杂情绪又很快被他压下,他摇头,不说话了。
“我真是不明白你!”温宁音气的跳脚,“救星就在眼前,你却不愿去抓住…”
“难道你是给陈崇山当狗习惯了?他指东你不敢往西,连叫两声都不敢了?”
陈忠不理会温宁音,磨骨的渗人声音再次在窖穴中响起。
“算了,管你的!”温宁音最后看了陈忠一眼,转身离开,“你是没得救了,我自去找法师。”
温宁音走后良久,陈忠才停下动作,但手中仍拿着石锯。
他确实是没得救了。
人前他还是个周正方圆的中年人,通身无一不透着大户人家管事应有的体面,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表面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十五年前他被井里那东西溅出的毒液喷中右眼,自那之后,变化一点点发生。
他的后背裂开了。
正中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环状的纹路,像是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嘴,纹路的边缘,皮肤底下隐约可见青白色的膜,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那层膜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的步态越来越轻。
他的膝盖开始反向弯曲,只是幅度还不大,腿骨正在慢慢变轻、变空,里头填满了黏液,走在青石板上,靴子落地几乎无声,不像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倒像一条贴着墙根游行的蛇。
他还是人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又如何去找双花法师救命,法师是会救他,还是捉他?
陈忠只顾凝神思虑,却没发现身后的更夫老何已经醒了,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墨云叹与涂山南离开后院已至辰时,回房中合计了一会,陈崇山倒入井中的是人骨粉,制作骨粉的过程要避人,制作的地方想必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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