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命运的降生(2/2)
“陛下。”他微微頷首。
恩希尔没有立刻说话。他盯著威戈佛特兹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吹得发紧。
“帕薇塔呢?”恩希尔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风暴失控了。”威戈佛特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天气,“混沌魔力的反噬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在传送启动的瞬间——”
“她死了。”恩希尔打断了他。
威戈佛特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是。”
恩希尔的目光从威戈佛特兹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帕薇塔的脸从记忆里浮上来——是她微笑著撩开头髮的样子,是她在码头蹲下来、把希里抱在怀里的样子。
那个画面很快被风吹散了。
“孩子呢?”恩希尔问,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活下来。”威戈佛特兹说。
恩希尔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威戈佛特兹注意到,他攥著浮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希里还活著。”恩希尔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帕薇塔在出发前把她送去了史凯利格。”威戈佛特兹说,“克拉茨·安·克莱特带著她。”
“卡兰瑟会把她接回辛特拉。”
“很有可能。”
恩希尔沉默了片刻。“辛特拉的王位迟早是她的。”
威戈佛特兹没有接话。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血腥气和燃烧后的焦糊味。恩希尔把目光从海平面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威戈佛特兹身上。
“这场风暴,”恩希尔说,声音放得很低,“是你失控了,还是你故意的?”
威戈佛特兹看著他。术士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像两面结了冰的湖。
“我告诉过陛下,上古之血是不可预测的。”威戈佛特兹说,“帕薇塔的体內流淌著精灵最古老的遗產。我的传送法术已经儘可能温和了——但她的血脉在反抗。”
“在反抗什么?”
“在反抗被控制。”
恩希尔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他当然知道威戈佛特兹没有说实话。
这个术士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来“帮助”他的。他需要上古之血,需要帕薇塔腹中的孩子。
计划出了差错,帕薇塔发现了什么,或是身体產生了排斥,结果失控了。
但恩希尔没有点破,他还需要威戈佛特兹。
尼弗迦德的皇位还在他的叔父手里,他还没有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帕薇塔死了,孩子死了——这確实是损失,但不能改变他的计划。辛特拉的王室血脉已经通过希里延续,而希里还活著。
只要希里活著,上古之血就没有断绝。只要上古之血没有断绝,威戈佛特兹就还有用处。
“继续你的研究。”恩希尔说,语气恢復了平静,像一个皇帝在对臣子下达命令,“希里的上古之血不会比帕薇塔弱,她会继承她母亲的一切。”
“陛下打算把她接回尼弗迦德?”
“现在还不是时候。”恩希尔的目光再次望向塞德纳深渊的漩涡,“卡兰瑟会把她当作辛特拉的王位继承人来培养。等她长大一些,等她具备了足够的政治价值,再谈这件事。”
威戈佛特兹微微点头。“如陛下所愿。”
“还有一件事。”恩希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帕薇塔的死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陛下指的是哪一部分?”
恩希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一种非常冷静的、心照不宣的目光。
“风暴。”恩希尔说。“只是一场风暴。”
威戈佛特兹微微頷首。
他明白恩希尔的意思——不追究,不深究,不把任何责任推到任何人头上。帕薇塔死於意外,死於风暴,死於上古之血的失控。
这个说法对谁都好。对恩希尔好,对威戈佛特兹好,对辛特拉好。
至於真相——恩希尔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皇位。
“还有那个孩子。”威戈佛特兹忽然开口。
恩希尔看著他没有说话。
“上古之血的传送,未必只传送了帕薇塔一个人。”威戈佛特兹说,语调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被称量过的,“如果胎儿的力量在那一刻觉醒了,如果它以自己为中心发动了一次传送——那么它可能还活著。”
恩希尔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不確定。”威戈佛特兹说,“只是一种可能。”
“那你去找。”恩希尔说,“如果还活著,带回来。如果死了,確认它的死亡。”
威戈佛特兹点了点头。
恩希尔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不知道那个婴儿还活著。
他更不知道那个婴儿將成为他从未想过要拥有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