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记忆和甦醒(2/2)
他的师父是老猎魔人凯尔达,他的师兄是柯恩,他的母亲埋在后面的山坡上,石头围成的圈里,他今年十一岁。
至於那些模糊的前世的记忆,已经不重要了。命运让他重新活了一次,他必须珍惜这次机会。
又想起之前的战斗,埃维恩握了握拳头,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经歷一次了,他需要力量。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看了很久。
脑子里还有些乱,但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正在慢慢安静下来,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浪还在,但已经不再翻涌了。
腹部的伤口被绷带缠著,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痒痒的,像有蚂蚁在爬。左臂的伤只剩下淡淡的划痕。
他撑著床沿慢慢坐起来,后背靠著墙,喘了几口气。身体还很虚,但不至於动不了。
床边的小桌上放著一碗水,还有半块黑麵包,用乾净的布盖著。
麵包旁边是一小罐蜂蜜,木塞没盖紧,一股香甜的气息从罐口溢出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凉水灌进喉咙里,感觉整个身体一阵舒爽。
他把碗放下,掀开被子,穿上皮靴,从墙上取下那件旧皮衣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走廊。
每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提醒他——你还活著,你还在呼吸,你还在走。
凯尔达的房间门开著。
凯尔达没有躺在床上。他坐在壁炉边的椅子里,腿上盖著旧熊皮,手里捧著一本书。
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边角磨得发白。
他的头髮梳过了,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埃维恩记忆中的整齐了一些。花白的髮丝垂在额前,被壁炉的火光照得发亮。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著门口。
金色的猫瞳在火光中很亮,像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的苍白还在,但他坐得很直,腰杆挺著,不像一个断了肋骨的人该有的样子。埃维恩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凯尔达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书放在膝盖上,用下巴朝对面的凳子努了努。
“你醒了?坐。”
埃维恩走进去,在凳子上坐下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热气扑面而来,把他脸上的寒气烘得暖洋洋的。
凯尔达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苍白的脸移到左臂上,又移到腹部。
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著。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你恢復的比我想的要快,看来燕子起效了。”
“你给我喝了燕子?”埃维恩有些诧异,他记得凯尔达之前说过,猎魔人的魔药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
凯尔达把那本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桌上。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但埃维恩注意到,他弯腰放书的时候,左肩微微顿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了。
“柯恩给你喝的,三分之一瓶,兑了水的。你那时候流了很多血,燕子魔药可以帮助你快速恢復,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后遗症,但还需要观察。”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能喝其他的猎魔人魔药了?”
埃维恩有些兴奋,猎魔人的魔药虽然都有毒,但是它对猎魔人各个方面的提升效果都是很明显的。
“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凯尔达严肃的说道,“燕子算是比较温和的那种,但不代表你能承受其他魔药的毒性。不过,我会开始研究怎么削弱毒性的。”
之前凯尔达从没想过要改良猎魔人的魔药,猎魔人的体质足以让他们在面对绝大多数毒素和疾病时都有极强的抵抗力,那些魔药被设计出来就不是给普通人喝的。
埃维恩没有继续纠结魔药的问题,他相信凯尔达,但他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柯恩回来了,什么时候?”
“你晕倒后不久,他就回来了,我们的伤都是他处理的。”
“我怎么没看到他?”埃维恩四处看了看,確定自己没有看到他。
“柯恩去崔丹姆了,”凯尔达说,“带著那个女的。”他看著埃维恩的眼睛,“有些事需要他去打听一下。”
“是关於那些入侵者的?”
“没错,我们审问了那个女佣兵。”
凯尔达把审问结果告诉了埃维恩。
“我们要搞清楚那个叫阿托贝尔的法师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魔法典籍还是你的——上古之血。”
是啊,上古之血。
凯尔达曾经说过,他可能是上古之血的携带者,並叮嘱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特殊血脉,尤其是那些法师。但他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魔力。
“你爆发的时候,他看见了。”凯尔达的声音很轻。
“他看见了银蓝色的光,看见了你身上的魔力。我听到他大喊——上古之血!所以他想跑,但你没给他机会。”
埃维恩站起来,走到壁炉边,往炉膛里添了一块木柴。火花溅起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熄灭。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
“凯尔达。”
“嗯。”
“谢谢你。”
凯尔达没有回答。他把那本书重新拿起来,翻开,低下头,继续读。
埃维恩站在壁炉边,看著火焰舔舐木柴。
屋子外面,飞龙山脉的寒风裹挟著落叶,一遍又一遍的从废墟中穿过,天气越来越冷了,但他只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