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神与人(2/2)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他以手抚胸,身形微倾,“鄙人奥托,不过是一介过客。”
阿波尼亚对这个名字仅有模糊的印象,但她依然记得它背后代表的身份並不一般。
“奥托阁下远道而来,是有何事?”阿波尼亚伸手邀请他坐下,“如您所见,这只是座小教堂,並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我从不看重这些多余的雕饰。”奥托从善如流地坐上长椅,“我来此仅是因为这里是圣座所及之处。身为一名求道者,我理应追寻她曾行过的路。”
他的虔诚即便放在信徒里也算是极为纯粹了,阿波尼亚默默想道。
“那么,您对这里感觉如何?”她接过了话头。
“出乎预料。”奥托眉头一挑,“翻新的砖石盖不住深重的混乱与血腥,但於泥沼中仍有不改光辉的宝钻,实在是奇景。
“阿波尼亚女士,您也是其中之一。”
她似乎並未报上名號...阿波尼亚的表情变换了一瞬。
“我算是明了这里为何值得圣座驻足停留了。”他双手交叠,用指尖轻敲著手背,“在近乎与世隔绝下,黄昏街的確孕育出了独特的风景。”
“能否请问一下,”阿波尼亚小心地问道,“阁下口中的圣座是谁?”
“以我那粗浅的词句永远描绘不出她的光辉,自然也无法报上名號。”奥托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我相信终有一日,阿波尼亚女士会明白的。”
所谓“圣座”,理应是他信奉的神明...阿波尼亚在內心推测道。
这个男人的虔诚已至狂热,难怪千劫之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评价。
对此,她只感觉到一丝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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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阿波尼亚通晓大量的宗教知识,平日里也穿著修女服,但她其实並不信神。
至少对现在的她而言,这確凿无疑。
许多年前,她曾背负著名为“天赐”的恶咒。
在她年幼之时,阿波尼亚便能模糊而难明地预见一些事情的发生。即便只有看似幻觉的细碎图景,她还是明白了自身的不凡之处。
那时的她曾畅想著,她所看见的未来是否是神明的布置?祂编织著一切,操弄著一切,戏中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永远逃不过命定的结局。
面对如此绝望的未来,她自然是不认的。
阿波尼亚曾试著以自身的努力去改变一些坏事,但命运总会以更为迂迴的方式达成它的既定结果,仿佛在嘲弄她的无能为力。
她曾想,若是自己的预言能力足以清晰地看穿命运的每一个节点。那么她所做出的干涉是否就能真切地扰动命运之弦了?
她所能看见的还是太过破碎,於预言的缝隙中存在著太多未知。
但就在她与命运斗爭的某一时刻,这种预感在突然间消失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曾窥见未来一角者彻底归於了平凡。
在最初的慌乱后,阿波尼亚还是冷静了下来。她回忆著最后一次预见:一位居民在今天中午將会因门前的一处浅坑而摔伤。
於是就像往常一般,她循著看不真切的记忆填上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处浅坑,隨后坐在门口等待著结果。
她一直坐到了黄昏,然而无事发生。
她成功了。
那一刻,阿波尼亚只感觉到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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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现在的阿波尼亚早已习惯了活在当下的日子。
回望过去,她认为当初的预见或许只是一种恰巧契合现实的幻想,而她恰好连续拋上数百次硬幣都拋出了正面,然后自以为是地和所谓操控硬幣的神明斗智斗勇。
现在她终於拋出了反面,於是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所以说...从来都没有所谓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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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看出她的內心所想,奥托只是笑了笑。
“圣座允许人们所行的道路大相逕庭。”奥托侧过头,望著透入教堂的阳光,“但一切的路终將导向她,如同百川归海。”
“奥托阁下的想法,的確是令人印象深刻。”面对这样一位狂热的传教士,阿波尼亚选择了顺从。
奥托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只是笑著摇了摇头,起身挥手道別。
阿波尼亚神色平静地看著他走入了阳光,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早已不信神了,未来也不会。
在她融合“密多罗”,沿著命运的河流追溯而上,进而看到那遍布苍穹的断裂悬线前,的確如此。